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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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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大婚的花轿落地时,我没等来如意夫君,却等来他的贴身小厮当众撕开我嫁衣。

三百席宾客哄堂大笑中,我崩溃着要逃,却被阿爹一把按住肩头。

"别动,这是为你好。"

我嘶哑地唤夫君,他始终未看我一眼。

反倒面朝宾客,一字一句将我被山匪掳去的遭遇公之于众。

五年前,正是替他送信,我才误入匪寨。

被寻回时,我已疯了半条命。

他花了五年安抚治愈我,此刻却以"为我好"之名,亲手将我推回地狱。

而这个主意,出自沈婉宁。

那个顶替我身份、在侯府锦衣玉食五年的假千金,略懂岐黄之术。

她坐在我娘身侧,掩唇娇笑:

"将隐痛公之于众,羞耻便无处扎根,此乃治心病的正法。"

我娘感激地握住她的手,回头对我爹道:

"你瞧,她今日不曾呕也不曾晕,比上回好多了。"

我爹如释重负:"总算有进步。"

我彻底绝望之后,夫君才温柔地摸了摸我发顶:

"你做得很好。"

我如他们所愿,没有哭,也没有吐。

只是回到夫君亲手布置的洞房后,悬在了他亲手为我挂上的合欢花灯下。

......

“把红绸剪了,别伤着她的脖颈。”

温润却透着无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失去重力的那一刻,我直直坠入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怀抱。

萧砚之稳稳地接住了我。

他动作极轻柔地将我放在喜床上,替我理顺凌乱的喜服下摆。

喉咙里涌起浓烈的血腥味,我拼命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般大口喘息。

萧砚之拿过一块温热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我额角的冷汗。

“云枝,用寻死来抗拒治疗,太孩子气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怒意,只有面对无理取闹孩童时的宽容。

“宁宁为了帮你想出这套脱敏之法,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你不仅不领情,还要在新婚之夜闹出人命。”

“你知不知道,若是这合欢灯的红绸再结实些,你这会已经连累侯府沾上血光之灾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冷眼旁观小厮撕开我的嫁衣,将我推向众人耻笑的深渊。

如今,他却怪我的死会弄脏侯府的地板。

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沈婉宁提着药箱快步走来。

她连气都没喘匀,便直接跪在床榻边,伸手搭上我的脉搏。

“脉象虚浮,气血逆行。”

沈婉宁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萧砚之。

“世子,姐姐的应激反应比我预想的要严重。”

“看来白日的公开治疗还不够彻底,她心里仍然在逃避。”

萧砚之立刻反握住沈婉宁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地上凉,你身子弱,别总是跪着。”

“这病急不得,你已经尽力了。”

房门被人重重推开。

我娘走在最前面,看见满地散落的红绸,脸上的嫌恶毫不掩饰。

“真是晦气极了!”

“大喜的日子悬梁,你是在咒宋家还是在咒侯府?”

我爹紧随其后,沉着脸走到床前。

“我们全家人陪着你丢人现眼,配合世子给你治病。”

“你倒好,不仅不知感恩,还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我试图从床上坐起来。

脖子上传来钻心的剧痛,让我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只能死死揪住萧砚之的袖口,祈求他能看一看我颈间深紫色的勒痕。

萧砚之体贴地覆上我的手背。

他一点点将我的手指从他袖口上掰开。

“云枝,听话。”

“不要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博取多余的同情。”

“这世上没有人能替你走出来,你必须自己面对心魔。”

沈婉宁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

“姐姐,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我知道你恨我扯开了你的伤疤,但腐肉不剜,新肉怎么长得出来呢?”

她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闭上眼,偏过头去。

水杯顺势倾斜,温水洒在了沈婉宁的裙摆上。

“呀——”

沈婉宁轻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萧砚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拿出手帕,弯腰去擦拭沈婉宁裙摆上的水渍。

“云枝,宁宁好心端水给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娘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婉宁为了你的病,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

“你不仅不道谢,还敢对她摆脸色?”

我爹叹了口气,转向萧砚之。

“世子,这孩子在山寨里待野了性子,现在是油盐不进。”

“接下来的治疗,你只管放手去做,不用顾忌我和你岳母的面子。”

萧砚之直起身,将弄脏的手帕随意扔在桌上。

“岳父言重了。”

“云枝既然嫁入侯府,我自然会负责到底。”

他转头吩咐门外的侍卫。

“去,把世子妃房里所有能用作绳索的东西都收走。”

“瓷器、剪刀、铜镜,一件不留。”

“连床帐也一并撤了。”

侍卫们鱼贯而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被搬得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木床。

连我头上仅剩的几根珠钗,也被婆子强行拔走。

“世子,这样会不会太简陋了些?”沈婉宁故作不忍地问。

萧砚之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为了她的安全。”

“极端环境能逼迫患者放弃自毁的念头,这也是你医书上写的,不是吗?”

沈婉宁垂下眼眸,轻声附和。

“世子用心良苦,姐姐以后一定会明白的。”

萧砚之重新走回床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床角的我。

“云枝,今晚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反省。”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配合宁宁的治疗。”

“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沈婉宁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哪有半点医者的仁心。

分明是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房门被从外面落了锁。

喜烛被全部熄灭。

我独自躺在光秃秃的木板上,睁眼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

五年前,我被关在山寨地窖时,也是这样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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