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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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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母亲突然毒发,满脸黑血流脓,连喘气都费劲了。

急需解毒名医施针,和库房里仅存的那株千年老参来吊命。

我满手是血地冲进主院求救。

可侧妃却把名医死死扣在院中,连救命老参都被她拿去熬了“驻颜美容汤”。

我急得要硬闯进去抢人,却被王爷拦住。

他搂着侧妃,烦躁地让人将我按住:

“要不是当年动乱,你父亲偶然救了先帝一命,本王怎会娶你个乡下大夫的女儿当王妃?”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你怎么还不知足?”

“你娘毕竟是个乡下人,哪里用得这么名贵的老参?”

“你懂点事,等侧妃的美容汤熬好了,剩下的药渣本王自然会让人送去给你娘。”

侧妃靠在他怀里,得意地咯咯直笑。

我看着满手黑色的毒血,突然停止了哭求。

原来,他以为在我院子里快要毒发身亡的,是最近进京探亲的我娘。

可我娘昨天就已经拿着盘缠回乡了。

那个被我施粥时偶然救下,正躺在柴房里七窍流血等死的老妇。

是当年动乱中走失,他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的太后。

他的亲生母亲。

......

“王爷既然说要将药渣赏给我,那我现在去拿总行了吧?”

我强压下喉头的血腥气,不再去争那株已经被切碎的千年老参。

老参没了可以再找。

但李太医手里那套家传的排毒银针,是此刻唯一能吊住那老妇人性命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太医。

“李太医,人命关天,请你带着银针随我去一趟偏院。”

李太医低着头没敢动。

林婉儿慢悠悠地端起青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姐姐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在故意扣着人不放。”

她抬眼看向萧景寒,声音娇柔得能掐出水来。

“王爷,您瞧姐姐这火急火燎的规矩,哪像个王府的正妃呀。”

“妾身这几日心悸得厉害,李太医正要给我请平安脉呢。”

“若是随便什么乡下婆子生病,都要惊动太医院的名医,王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萧景寒厌恶地皱起眉头。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廉耻的乞丐。

“婉儿说得对。”

“沈南乔,你娘不过是个乡下来的粗鄙农妇,也配用太医?”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不是你那穷乡僻壤的医馆。”

我紧紧攥着满是黑血的裙摆。

指甲已经死死掐进了掌心里。

柴房里的老妇人毒气已经攻心,每耽误一刻,生机就流失一分。

那个老妇人虽然衣衫褴褛,但我一眼就认出她身上的衣服料子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

这种料子,整个京城只有皇宫里才有。

再加上她发作的毒,是极罕见的西域奇毒“牵机”。

我几乎断定,她就是传闻中当年动乱走散,暗中保护过我父亲的那位贵人。

父亲临终前再三交代,一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我不能让她死。

我松开紧攥的手,缓缓垂下眼眸。

“好,按规矩来。”

“侧妃妹妹,王府调用太医,需要什么规矩?”

林婉儿放下茶盏,捂着嘴娇笑出声。

“姐姐早这般通情达理不就好了。”

“按照王府的规矩,调用太医需写下病历签押单。”

“写明病患身家背景、病症原由、所需药材。”

“并且字迹必须端正,不得有半分涂抹。”

“写完交由我核验对牌,方可领人。”

她用护甲轻轻点了点石桌。

旁边伺候的丫鬟立刻端来笔墨纸砚,放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

此时正值初冬。

青石板冷得像冰块一样。

我没有犹豫,直接跪伏在地上,拿起毛笔开始写字。

手上的毒血还没干,握着笔杆有些打滑。

我只能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病患身份我不能写贵人,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写了乡下老妪。

病症我写了牵机毒发。

字数足足写了满篇。

这三年里,我为了能在王府站稳脚跟,为了配得上萧景寒。

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下大夫女儿,硬生生练出了一手簪花小楷。

每次萧景寒生病,都是我彻夜不眠地翻阅医书,亲自试药。

可他却嫌弃我身上总有洗不掉的苦药味。

转头就将掌管王府内院的对牌交给了出身书香门第的林婉儿。

如今,我竟要为了救一个对我家有恩的老人,跪在他的妾室面前写申请书。

冷风吹过,我的膝盖被石板冻得失去了知觉。

但柴房里的老妇人等不起。

我飞快地写完最后一行字,双手捧着纸张举过头顶。

“侧妃,签押单写好了,请核验。”

林婉儿身边的丫鬟走过来,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

递到了林婉儿面前。

林婉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字迹倒是勉强能看。”

“不过这上面写的‘牵机毒’是什么东西?”

“姐姐为了骗太医去给你那泥腿子娘看病,还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种西域奇毒都编出来了。”

我焦急地解释。

“没有编造,真的是牵机毒。”

“此毒发作时七窍流出黑血,需立刻用银针封住心脉,否则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算算时间,只剩下不到两炷香了。”

林婉儿转头看向李太医。

“李太医,这世上真有这种毒?”

李太医低着头,含糊其辞地回话。

“回侧妃,微臣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此毒,现实中并未遇过。”

“恐怕是王妃看错了眼,将普通的风寒咯血当成了奇毒。”

萧景寒冷哼一声。

“听见了吗?”

“李太医都没见过的毒,你一个乡下大夫的女儿能认得出来?”

“为了哗众取宠,你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我喉咙发紧,正要再次恳求。

林婉儿却突然松开了手指。

那张写满字迹的签押单,慢悠悠地飘落在了旁边的火炉上。

火炉里正熬着那株千年老参。

火苗瞬间窜起,将那张纸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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