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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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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今年本命年,又刚做完恶性肿瘤切除手术,身子极弱。

按我妈求来的老规矩,生日这天深夜。

未婚夫必须牵着我的手走完护城河的“百病桥”。

中途绝不能回头,也不能松手。

走到桥尾把我的病号服扔掉,方能灾病全消。

晚上十一点半,江屿白牵着我走到了桥中央。

他的手机响了,是他资助的贫困女大学生林晚晚。

“江大哥,宿舍有老鼠,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帮帮我?”

江屿白脚步一顿,竟然直接松开了我的手,转身往回走。

我忍着刀口的疼,颤声叫他:

“江屿白,规矩说不能回头,不能松手!”

“我这大半年有多难熬你不知道吗?”

他背对着我,语气不耐:

“桑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晚晚胆子小,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几步路而已,你自己走不完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中。

一阵刺骨的夜风吹过,我捂着隐隐作痛的刀口。

看着他彻底消失在桥头的背影,突然就释然了。

医生替我切除了身体里的恶性肿瘤。

而今晚,我自己切除了生命里最大的那颗毒瘤。

......

“桑桑,你自己打个车回去。晚晚吓坏了,我给她找个酒店。”

电话里,江屿白的声音混着夜风,理直气壮。

我不接话。

那头传来林晚晚微弱的啜泣。

“江大哥,你快回去陪桑桑姐吧。那只老鼠好大,我一个人缩在椅子上也能熬到天亮的。”

“胡说什么。”江屿白语气放柔,“你就在我旁边待着。”

转过头,他对我的声音又恢复了不耐。

“程逾桑,别装哑巴。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几步路而已,你自己走不完吗?”

嘟。

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刀口。

百病桥的规矩,不能回头,不能松手。

我将手机塞回口袋,迎着刺骨的冬风,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腹部的缝合线就像被扯着一样疼。

桥面上空无一人。

江屿白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早已经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走到桥尾,我停下脚步。

从袋子里拿出那套在医院穿了半个月的病号服。

双手一松。

衣服顺着桥栏杆掉进护城河,很快被黑水吞没。

我轻声念了一句灾病全消。

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看我脸色惨白,顺口问了一句。

“姑娘,大半夜一个人在外面吹风,男朋友不管你啊?”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在玻璃上划过一道道虚影。

“死了。”

司机愣了一下,赶紧道歉,闭上嘴不再说话。

回到公寓已经凌晨一点。

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

我没有开大灯,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

茶几上还放着江屿白昨天下班带回来的结婚请柬。

大红色的烫金字体,写着他和我的名字。

婚期在下个月。

我拿起一张,翻开看了一眼。

里面的日期填错了,写成了林晚晚的生日。

我昨天提醒他的时候,他正在给林晚晚回微信。

头也不抬地说印刷厂搞错了,将就用吧。

谁看那么仔细。

我把请柬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浴室洗澡。

温水冲刷着身体,我避开贴着防水胶布的刀口。

洗完出来,我拿起手机看时间。

朋友圈有一个红点。

林晚晚三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是一杯热牛奶,背景是半岛酒店奢华的大堂沙发。

一只男人的手入了镜,手腕上戴着我送的百达翡丽。

配文是虽然遇到了可怕的怪物,但有骑士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啦。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点了一个赞。

然后关掉手机,回房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摔门的动静吵醒的。

江屿白带着一身冷风从外面走进来。

他随手将外套扔在床上,看了我一眼。

“醒了就起来吃早餐。”

我坐起身,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

是林晚晚常用的那款。

我没说话,穿上拖鞋走到餐厅。

餐桌上放着一个打包盒,印着某家高档海鲜餐厅的logo。

打开盖子,是一份海鲜干贝粥。

江屿白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拿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我排了半小时队给你买的,赶紧吃。”

我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江屿白,我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医生嘱咐过绝对不能碰海鲜。”

他打字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我。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点干贝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晚晚昨晚受了惊吓,早上非要吃这家的海鲜粥,我顺手给你带了一份。”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程逾桑,你是不是又在借题发挥?”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把盖子重新盖好,连着打包盒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江屿白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吃不了。”

“你要是心疼,可以去垃圾桶里捡出来端给林晚晚。”

“程逾桑,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水杯晃了晃。

“我守了晚晚一夜没合眼,一大早给你买早餐,你冲我发什么邪火?”

我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

屏幕上闪烁着顾南音的名字。

我当着他的面按下接听键。

“桑桑,昨晚百病桥走得顺利吗?你本命年这劫算是过去了吧?”

顾南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语气平缓。

“顺利,我自己一个人走完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江屿白呢?他没陪你走完?”

“他去陪林晚晚捉老鼠了。”

顾南音直接在电话里爆了句粗口。

江屿白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你到处跟别人告状有意思吗?不就是没陪你走完那破桥吗?”

“我都说了晚晚害怕,你到底要斤斤计较到什么时候?”

他扯松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程逾桑,别以为你生了场病就可以无限度地作。”

“婚礼的事我已经够烦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

这五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懂事地包容他创业初期的脾气,懂事地接受他没有仪式的求婚。

懂事地由着他把资助的贫困生带进我们的生活。

我抬起头,迎上他带着怒意的目光。

“婚礼的事不用你烦了。”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站起身,绕过他走向卧室。

江屿白跟在我身后,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晚晚昨晚靠着我睡着了,沾上点味道很正常。”

“你下午去律所正好,把我办公桌上的那份购房合同签了。”

他觉得我刚才的话只是在赌气。

只要他给个台阶,我就会像以前一样顺着爬下来。

我没有回头,关上了衣帽间的门。

“好,我下午过去。”

过去把你这五年的自以为是,连本带利地清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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