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天光放亮,沈砚恢复意识。
我依旧坐在房梁,怀里揣着昨夜舔干净的瓷碗。
他仰头望向梁上,神色平静,没有惊慌,没有呼喊下人。
片刻沉寂后,沙哑嗓音响起。
“下来。”
我停在原处,没有动作。
“下来。我仰头脖子发酸。”
我跳下地面,立在床前。
他撑住被褥坐起身,几声咳嗽,取枕边锦帕掩住唇。
帕子移开,布面印下暗红痕迹,他快速折叠,塞回枕下藏好。
“你叫什么。”
“阿禾。”
“哪一个禾。”
我记不清自己的名号由来,判官只是翻册子喊出这两个字,早年饿死路边时,隐约有人这样唤我,细节早已模糊。
他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禾苗的禾。”
他扬声唤丫鬟,门外传来脚步声。
碧桃推门走入,视线落在我身上,脚步猛地后退。
“太傅,此人是 ?”
“远房亲戚家的姑娘,家乡遭灾,前来投奔我。”
碧桃上下打量我一身地府分发的灰旧衣裳,发丝散乱,模样确实像逃难之人。
“太傅大人,要安置在何处?”
“左侧偏房,收拾妥当给她住。”
碧桃嘴唇开合,沈砚淡淡一瞥,她将剩余话语咽回腹中。
丫鬟转身离开,脚步重重踩踏石板。
沈砚看向我,“往后你住在偏房。”
我同他讲明,魂魄不需要居所。
他如同没有听见,撑着桌沿走到柜前,翻出一件绸缎旧袍抛到我怀中。
“先披上,天气寒凉。”
绸缎触感微凉,我抱在怀里,不曾穿上。
他不再劝说,坐到书桌铺开信纸,提笔写两行,便停下剧烈咳嗽。
傍晚,碧桃领我去偏房。床铺铺崭新被褥,枕面绣一枝桃花,全是他亲自吩咐。
碧桃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提防。
“你当真为沈家远亲?”
我没有回应,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院落宽阔,正中栽一棵槐树,风吹枝叶碰撞,声响连绵。
碧桃离开,整间屋子只剩我一人。
被褥留存日晒后的温意,地府常年阴冷,我早已遗忘暖意是什么模样。
我蜷缩在床上,脸颊埋进布料。
晚饭时分,下人将餐食送到偏房。
一碗稠粥,搭配一碟小菜,粥面浮几粒红枣。
魂魄不必进食,我掀开盖子凑近,清甜气息萦绕鼻尖。
第二日,沈砚咳嗽加重,声响隔着院落传到偏房。
我见他伏在书桌,奏折晕开大片暗红痕迹,桌边摆一碗未过滤药渣的汤药。
我凑近嗅闻,气味格外熟悉。地府排队等候轮回的亡魂里,不少常年服用这类汤药,身上都带着类似腐朽树根的苦涩腥气。
“药方缺一味甘草。”
他抬眼,唇角沾着淡红血丝。
“你如何知晓?”
我指尖扒拉桌面药渣,拨开黑色碎末。
“汤药内全是清毒猛药,缺少甘草调和,长期服用会伤及五脏根基。”
“你接触过医道?”
“不曾读过药方,只是见过大量服此药离世的亡魂。”
他沉默片刻,端起汤药走到窗前,尽数倒进花盆泥土。
“明日随我去往城西,拜访一位退隐老大夫。”
我收拢桌面药渣,丢进废纸篓。
指尖沾到药汁,下意识送到唇边,极致苦味席卷魂魄。
沈砚看在眼里,面部线条柔和几分。
第二日天光微亮,他换上素色长衫,管家备好轿辇,站在偏房门口等候。
“阿禾,动身了。”
我一出门,他从袖中取出油纸包裹递来。
“早食。”
拆开纸包,两个白面馒头还留余温。咬下一口,质地柔软。
我本无需吃食,却依旧把两个馒头尽数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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