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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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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沈明烛的公司遭遇危机那年,我去道观给她求了一盏长明灯。

道长说需心诚,我便三步一叩首,硬生生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求了七天七夜。

从此,我的膝盖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只能靠轮椅代步。

后来沈明烛绝处逢生,一跃成为商界新贵。

她心疼地抱着我说。

“星野,以后我绝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今天又是初一,我强忍着疼,去道观给她续灯。

在穿过大殿的偏门时,我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明烛正站在后院的树下,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平安符戴在一个年轻男孩的脖子上。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平安符是镇观之物,用顶级的百年奇楠沉香木雕刻而成。

那个男孩抚摸着平安符,微微低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冬日的寒风如刀,刮得我浑身冰冷。

我没哭,只是推着轮椅走到大殿,亲手吹灭了那盏我供了三年的长明灯。

道长叹息。

“长明灯一灭,她的运势可就散了,施主舍得?”

我看着那缕彻底断绝的青烟,淡淡开口。

“舍得。”

“不仅这灯,她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

“陆先生,您的膝盖软骨已经磨损到三级了,再不做手术,三年内可能会彻底丧失行走能力。”

骨科主任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指着那两块几乎贴合在一起的骨头,语气沉重。

我坐在轮椅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先响了。

是沈明烛的电话。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她一贯冷静克制的声音。

“星野,今晚公司有个年会,你早点回家换衣服。”

“我在医院。”

她顿了一下。

“又是膝盖?”

“吃点止疼药,别总往医院跑,大夫也说了没什么大问题。”

大夫刚说完三年内可能彻底丧失行走能力,她嘴里却是没什么大问题。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胀变形的膝盖,没有反驳。

因为我知道反驳也没用。

三年来,每一次我说膝盖疼,沈明烛的回应都是同一句话,吃点止疼药。

“年会很重要,有几个合作方的先生会到场,你来撑一下。”

“好。”

挂断电话,主任还站在那里等我的答复。

我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手术的事我再考虑,麻烦您先别告诉我妻子。”

主任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在病历上签了字。

回到家,管家阿峰已经把西装熨好挂在衣帽间。

我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换好衣服,我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手机又响了。

不是沈明烛,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陆星野先生吗?”

“我是明远道观的知客,您供奉的长明灯灯芯该换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

“初一我过去。”

“好的,对了陆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

“沈总上个月来过道观,说是替您续灯油钱,我们就收了。”

“但她还另外请了一道平安符,是给一位姓季的先生求的。”

我整理袖扣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平安符?”

“就是我们观里供奉的那尊百年奇楠沉香木雕的镇观符,一共只做过三枚。”

“您手上有一枚,沈总给您求的。”

“第二枚供在祖师殿里。”

“第三枚,上个月被沈总请走了。”

我当年为沈明烛跪了七天七夜,道长感念我心诚,才破例将其中一枚镇观符赠予我。

那是我拿命换来的东西。

而沈明烛,转手就把同样的符给了别人。

“知道了,谢谢。”

我挂断电话,把腕表戴好。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清俊,看不出任何异样。

年会设在沈明烛名下的酒店。

我坐着轮椅从专用通道进去,刚到宴会厅门口,就看到沈明烛站在签到台旁边,正在跟一个穿浅色休闲衬衫的男孩说话。

男孩很年轻,最多二十二三岁,留着清爽的碎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认得他。

季夏初,沈明烛公司今年新招的实习生。

上个月的家庭聚餐上,沈明烛特意把他介绍给我,说他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做事很有灵气。

那天季夏初一口一个姐夫,主动帮我推轮椅,还夸我品味好、气质佳,说他从小最敬仰的就是像我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

我当时觉得这孩子挺懂事。

此刻他正低着头看沈明烛,手指不经意地抚过锁骨处的一枚木质挂坠。

我的目光定在那枚挂坠上,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即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也能认出那独特的木纹和雕工。

因为我脖子上也挂着一模一样的东西。

沈明烛先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从松弛切换到温和关切,几步走到我面前,微微弯腰。

“怎么来这么晚,路上堵车了?”

“嗯。”

她自然地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我往里走。

季夏初跟在后面,笑容灿烂地喊了一声姐夫好。

我扭头看他,视线掠过他锁骨上的沉香木符,声音平静。

“夏初,你这个挂坠挺好看的,哪儿买的?”

他下意识地捂住那枚符,眼神飘向沈明烛,然后很快收回来,笑容不变。

“网上买的,几十块钱的东西,姐夫喜欢的话我帮您找找链接。”

沈明烛推轮椅的手没有任何停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我也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有一个差不多的。”

年会进行到一半,合作方的先生们围过来跟我寒暄。

其中一位姓韩的先生忽然压低声音。

“陆先生,刚才我去洗手间,看到你家那个小实习生在走廊里打电话。”

“好像在跟人说,她今晚一定会送我回去的,你别担心。”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多嘴一句,这种年轻男孩,你得看紧点。”

我端着酒杯,笑容没变。

“谢谢韩先生提醒。”

转头去找沈明烛,她正站在露台上接电话,见我过来,挂断了。

“怎么了?”

“今晚你送我回家吗?”

她揉了揉眉心。

“公司几个高管还想再聊聊后续的项目,可能要晚一点。”

“我让司机先送你。”

“那季夏初呢?”

“他住得远,我顺路送一下。”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三年了,这双眼睛曾经对着我说我绝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如今却连撒谎都懒得换个新鲜的借口。

“好。”

我点头。

“你送他吧。”

沈明烛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想碰碰我的头发,我偏了一下,她的手落在了空处。

动作僵了一瞬,她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

“早点休息,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我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司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我在后视镜里看到地下车库的出口亮起车灯。

是沈明烛的车。

副驾驶坐着一个穿着浅色衬衫的身影。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膝盖又开始疼了,像有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锯骨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明烛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季夏初上次在家庭聚餐时,当着我的面发给她的那个系列里的一个。

她以前从来不用表情包。

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的。”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是我大学时的导师,如今在苏黎世开设了自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去年发邮件问我要不要去做合伙人。

我当时拒绝了。

因为沈明烛说她离不开我。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往后退,我把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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