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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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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从小就活泼好动,一刻都坐不住。

上课传纸条,下课翻围墙,放学在巷子里跟野猫野狗疯跑。

家里人都觉得我是疯孩子。

十一岁那年妈妈把我送进了一所封闭式女德学堂。

学堂规矩一条:站如松坐如钟行不露足笑不露齿。

做不到就用针扎脚心,扎到第二天走不了路。

想跑的话,脚踝上拴铁球。

20公斤,二十四小时不摘。

一年后铁球拿掉的时候,我已经不会跑了。

不是腿不好,是脑子里那根让身体动起来的弦断了。

回家后妈妈很满意,说我终于像个女孩子了。

坐得端正,走得轻缓,再也不上蹿下跳了。

直到有天放学,一辆失控的卡车朝我冲过来。

所有人都在尖叫让我快跑。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大脑一遍遍地播放着同一句话:不准跑,不准跑,不准跑。

......

“让开!”

最后一秒有人把我扑开了。

妈妈赶到现场时我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裙摆整齐,仪态端正。

她疯了一样摇着我尖叫:"你为什么不跑!你想死吗!"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妈妈,你说过的。"

"女孩子,不可以跑。"

那辆失控的货车撞碎了路边的消防栓。

水柱喷涌到半空。

细密的水滴砸在我的白衬衫上。

扑开我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他从地上爬起来,手背擦破了一大块皮。

医生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小姑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刚才撞击力度很大。”

我往后退了半步。

双腿并拢。

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目光垂在身前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我没事。”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像是枯木被生生折断。

一股浓烈的腥甜顺着气管往上涌。

我闭紧嘴唇,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女德学堂的规矩。

大声呼痛是矫情,当众吐污是失仪。

违反者,罚顶碗跪碎瓦片四个时辰。

妈妈一把将我拽过去。

她的指甲掐进我手臂的软肉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裙子全湿了,像个落汤鸡一样,走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梁家?”

医生皱紧眉头。

“这位女士,她刚才差点被车撞死。”

“现在最重要的是带她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内脏损伤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妈妈冷笑了一声。

“检查什么?”

“我看她就是故意站在这儿丢人现眼,好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

她转头盯着我。

“梁禾,你是不是又想引起你爸的注意?”

我把腰背挺得更直。

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肋骨都会撕扯般地疼。

“没有,妈妈。”

医生拿出手机。

“我打120。”

妈妈猛地伸手打落他的手机。

屏幕摔在水泥地上,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想讹钱是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她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砸在医生怀里。

“拿着钱滚。”

妈妈拽着我的手腕往路边的车里拖。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

左侧肋骨下方传来针扎一样的钝痛。

痛觉顺着神经爬满后背。

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但我走得很稳。

步幅不能超过肩宽,裙摆不能扬起超过脚踝。

这是用两百根钢针扎进脚心换来的肌肉记忆。

上车后,妈妈抽出湿巾扔在我脸上。

“把自己擦干净。”

“你弟弟今天拿了钢琴比赛一等奖,你爸包了餐厅庆祝。”

“你别给我摆出一副死人脸。”

我捡起湿巾。

一点点擦拭额头上的水渍。

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断裂的肋骨狠狠戳进脏器里。

眼前黑了一瞬。

我咬住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手指死死抓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指甲翻卷过来。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车停在市中心最豪华的私房菜馆门口。

保镖拉开车门。

妈妈整理了一下披肩。

“下车。”

我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没有知觉。

血液似乎全都在腹腔里积聚。

“怎么还不动?”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想让我请你吗?”

我用双手抱住右腿,硬生生把它搬出车厢。

鞋跟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站直身体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我扶着车门。

“妈妈,我有点累。”

她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地下车库回荡。

我的脸偏向一边。

左耳开始持续不断地耳鸣。

“累?”

“你一天到晚除了吃白饭还会干什么?”

“你弟弟为了比赛练琴练到半夜,他都没喊累。”

“你再敢说一句扫兴的话,今天就给我滚回那个学堂去重修!”

听到“学堂”两个字。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我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脊背挺直。

“对不起,妈妈。”

“我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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