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周砚礼和安安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脸上同时露出笑。
只有玻璃箱里的兰花螳螂,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头。
它趴在枯枝上,粉白色的前足轻轻收拢,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可那双复眼却直勾勾盯着我。
像在说,算你识相。
我也看着它,笑意更深。
小棠。
这一世,我们慢慢玩。
周砚礼亲自把玻璃箱搬进主卧。
我站在门口,淡淡问:
「它一定要放我们房间?」
周砚礼的手顿了一下。
「兰花螳螂对温度湿度要求高,主卧最稳定。」
安安也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妈妈,小棠很胆小的,你不要把它放外面好不好?」
胆小?
上一世它用镰刀前足割开我脖子时,可没见它胆小。
我走到玻璃箱前,弯腰看它。
那只兰花螳螂安静趴着,身体薄得像一片花瓣。
见我靠近,它忽然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一只小虫。
它猛地扑到箱壁边,前足隔着透气孔探出来,尖端狠狠钩住了我的手指。
下一秒,它低头咬住我的指腹。
刺痛传来。
一颗血珠冒了出来。
安安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很快又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
「妈妈,你别吓它!」
周砚礼也立刻变了脸色。
「晚宁,你把手拿开,别伤到它。」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咬破的手指,忽然笑了。
它还真是一点都等不及。
我没有抽手。
我反而伸出另一只手,精准捏住了它探出透气孔的前足。
兰花螳螂浑身一僵。
那对镰刀似的前足在我指间挣扎,细小的口器还咬在我指腹上。
玻璃箱被它撞得轻轻作响。
安安吓得哭起来。
「妈妈!你弄疼小棠了!」
周砚礼几步冲上来,声音沉了下去。
「晚宁,你干什么?」
我这才松开手。
兰花螳螂立刻缩回箱里,爬到枯枝最里面,前足还在发抖。
周砚礼弯下腰,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箱壁。
「小棠不怕。」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
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上一世,我被这只虫子割得满手是血,他只皱着眉说我疑神疑鬼。
我半夜疼醒,求他把虫子拿走,他说我连儿子的心意都容不下。
可现在,它只是被我捏了一下前足。
他像是心口被人剜了一块。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委屈地问:
「不是你说它很温顺,不会伤人吗?」
「它刚刚咬了我。」
周砚礼喉结滚了滚。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指。
血珠还挂在指腹上。
「可能是你刚才靠太近,它受惊了。」
安安立刻接话:
「对!肯定是妈妈吓到它了!」
我蹲下来,看着这个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安安,它咬了妈妈。」
安安抱着玻璃箱,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也是妈妈不好。」
「小棠从来不咬我,也不咬爸爸。」
这句话,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
上一世我到死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我亲手带大的孩子,会偏向一只虫子。
直到死后,我才听见他抱着那个女人喊妈妈。
原来他不是不懂。
他什么都知道。
我垂下眼,把指腹上的血擦掉。
周砚礼察觉到我的沉默,立刻把安安拉到身后。
「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进了衣帽间。
关上门后,我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盒子。
里面放着细针、固定板、防逃夹,还有一瓶透明药水。
都是我重生后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门外,周砚礼压低声音哄着安安:
「别怕,你妈妈只是还不习惯。」
安安小声问:
「爸爸,小棠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周砚礼说:
「快了。」
「等她睡着,再让小棠吃一点就好了。」
玻璃箱里,传来细细的刮擦声。
像极了女人压不住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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