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下嫁翰林张衍那日，凤辇到了张府门口，他却不在。

门房说：请公主去偏厅稍候。我推门一看，差点气笑了。

张衍穿着喜服，跟一个女人并肩坐着，怀里还抱个三岁的孩子。

他不慌不忙起身：

“公主容禀，这是臣贫贱时娶的柳氏。臣中了状元，陛下将您下嫁，臣不敢抗旨，便瞒了三年。”

“今日我们大婚，不敢再瞒——”

旁边女人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

“公主，民妇不要名分，只求孩子能认祖归宗......”

张衍将身旁人轻轻扶起，又补了一句：

“臣想了个两全的办法：公主做正妻，柳氏做侧室。”

“但这孩子三岁了，不能算庶出，劳烦公主记在名下，充作嫡长子。”

“将来您定会有自己的嫡子，多这一个兄长也无妨。”

说完，他压低声音：

“公主若不答应，臣只能向圣上坦白欺君，如今这颗脑袋，就系在您一念之间了。”

我颦眉，他在威胁我。

张衍算准了大婚之日我不能闹出人命，即便是皇帝，为顾全面子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父皇曾对我说过：朕的女儿，不必为任何人委屈。

何况，张衍刚刚亲口承认，自己欺君三年。

我笑了，慢慢抽出圣旨，当众念道：

“翰林张衍，德行无亏，尚长乐公主。”

“张大人既然自己都承认了欺君之罪，那这夷三族的罪名。你自己去找父皇坦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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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圣旨，刚才那股运筹帷幄的自信，此时荡然无存。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在大婚之日，毫不犹豫地撕破脸皮。

“公主，您疯了？”

张衍猛地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尖锐。

“今日是圣上赐婚，满朝文武都在看着！”

“您若是在这里闹起来，皇家的颜面往哪放？”

跪在地上的柳氏也慌了神。

她急忙抱紧怀里的孩子，膝行着挪到张衍脚边，哭得全身发抖。

“公主殿下，都是民妇的错，是民妇该死！”

“求您责罚民妇，千万不要连累夫君啊！”

“夫君是新科状元，前途无量，不能因为民妇毁了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柔弱无助。

张衍见状，心疼得不行，连忙俯身将柳氏和孩子护在怀里。

“玉娘，不怪你，是本官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公主，微臣敬您是金枝玉叶，处处留有余地。”

“可您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真的不怕逼死微臣吗？”

“圣上若知您大婚之日逼死驸马，定会责罚于您！”

他居然还在拿父皇来压我。

我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三口之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父皇口中，那个“才华横溢、品行端正”的寒门贵子。

原来，他的骨子里，竟是如此的自私与卑劣。

“责罚本宫？”

我冷笑一声，将圣旨缓缓合上。

“张衍，你是不是忘了，这天下，是姓苏的。”

“你欺君在先，威胁本宫在后。”

“谁给你的胆子，认为父皇会为了你这个欺君之臣，来责罚他的亲生女儿？”

大堂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衍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公主，微臣并非威胁，微臣只是在说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神情虚伪。

“微臣知道您心里有气，可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的。”

“玉娘性子温顺，进门后定会像伺候主子一样伺候您。”

“这孩子冰雪聪明，将来记在您的名下，承袭您的爵位，对您只有好处。”

“您何必为了这一时之气，把大家都逼上绝路呢？”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直接把我气笑了。

把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记在我的名下，承袭我的爵位。

居然还觉得这是对我的恩赐。

“张大人，你的算盘珠子，都崩到本宫脸上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本宫是长乐公主，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你让本宫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当便宜娘？”

“你张衍的脸，比京城的城墙还要厚吗？”

柳氏听到“野种”两个字，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紧紧搂着孩子，哀怨地看着我。

“公主，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孩子是无辜的啊。”

“求求您，不要这样说宝儿，他可是夫君的亲骨肉啊。”

“民妇愿意一死以谢天下，只求您给宝儿一条活路！”

说着，她就要往旁边的红木柱子上撞去。

张衍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玉娘！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眼眶猩红，冲着我怒吼。

“苏晚吟！你身为公主，怎能如此恶毒！”

“玉娘母子已经这般卑微，你为何非要赶尽S绝！”

“你这般心狠手辣，哪里配做大楚的公主！”

他直呼我的名讳，显然已经决心撕破脸。

我的贴身女官红袖立刻上前，一巴掌狠狠甩在张衍的脸上。

“放肆！”

“竟敢直呼公主名讳，你长了几个脑袋！”

这一掌力道极大，张衍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红袖，又看向我。

“你......你竟敢让人打我？”

“我是圣上钦点的状元，是你的驸马！”

我冷眼看着他，语气平静。

“驸马？”

“从你亲口承认欺君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红袖，传本宫口谕，封锁张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本宫要亲自进宫，面见父皇。”

张衍听到我要进宫，整个人都慌了。

他知道，一旦这件事闹到皇帝面前，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慢着！”

一个苍老而刻薄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