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它小说 > 救下个俏寡妇她以身相许 > 第1章

第1章

目录 下一章

1

我牵着相伴五年的妻子刚走进家门胡同,八辆军车就将小院团团围住。

父亲怒气冲冲冲出来,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她你也敢娶?”

我捂着脸又惊又懵,不解地问道:“爸,她只是个普通乡下寡妇,到底哪里不妥?”

一旁的妻子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慌乱,眼底反倒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场。

这反常的模样,让我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

时间倒回五年前的1972年。

那时候我叫陆远征,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干出一番大事业的雄心壮志。

家里老爷子非要逼着我跟S市机械厂厂长的闺女处对象,说是门当户对,两家联手才能在体制内站稳脚跟。

我这人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最烦别人安排我的人生。

为了躲这门包办婚姻,我一咬牙,拉着死党赵雷,报名去了偏远的柳树沟当驻村农机技术员。

大巴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等终于到了柳树沟,赵雷看着眼前那一排排漏风的土坯房,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远征哥,咱们这是来扶贫,还是来要饭啊?”赵雷拍着大腿,指着院子里那口长满青苔的水井抱怨道。

我踢了他一脚,把他从满是鸡屎的泥地上拽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老爷子想让我低头,我偏要在这穷山沟里扎下根给他看看。”我咬着牙,其实心里也直打鼓,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接待我们的是村里的刘村长,一个吧嗒着旱烟袋、满脸褶子的瘦老头。

刘村长把我们领到村东头一间废弃的知青点,屋里除了一铺土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两位城里来的同志,村里条件苦,先凑合凑合。”刘村长磕了磕烟灰,从打着补丁的布兜里摸出两根红薯递给我们。

赵雷饿得两眼冒绿光,抢过红薯就啃,结果弄了一嘴泥,气得直骂娘。

我接过红薯,看着漏着星光的茅草屋顶,只觉得一阵冷风直往脖领子里灌。

但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我也得咬牙走完。

那段日子,我们天天喝拉嗓子的苞米碴子粥,吃齁咸的芥菜疙瘩,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白天跟着村民下地修拖拉机,晚上就在炕上抓跳蚤,赵雷被咬得浑身是包,半夜嗷嗷叫。

生活虽然苦得掉渣,但我心里却觉得踏实,总好过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家里摆布。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们下村的第二十天。

那天村里用来拉公粮的老掉牙拖拉机又趴窝了,刘村长急得直跳脚,说再不把公粮运出去,上面就要扣全村的工分。

我拿着批条,徒步去四十里外的镇上买拖拉机零件。

为了赶在天黑前回去,我抄了后山河滩边的一条近道,那条路平时没人走,但能省下小半天的脚程。

那片河滩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风一吹,沙沙作响,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劲儿。

我正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突然听见芦苇荡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救命……放开我……救命啊!”那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幼猫,听得我浑身一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扔下装零件的化肥袋子,顺着声音就摸了过去,脚下的泥水溅了一裤腿也顾不上。

扒开厚厚的芦苇,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我血脉偾张,火气直冒脑门。

村里有名的地痞流氓胡三刀,正带着两个满臂纹身的二流子,把一个瘦弱的女人往河里按。

那个女人拼命挣扎,身上的碎花袄子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头发散落在泥水里。

胡三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装什么清高,你个克夫的丧门星,老子今天非得教教你规矩,让你知道谁说了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我这暴脾气当时就压不住了。

我顺手抄起河滩边上的一块半头砖,大吼一声就冲了出去:“狗日的,都给我住手!”

胡三刀一愣,还没转过身,就被我一砖头结结实实地拍在后脑勺上,砖头碎成了两半。

他闷哼一声,像截木头似的栽进泥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爬起来,捂着满是血的脑袋破口大骂。

另外两个二流子见状,骂骂咧咧地抄起木棍朝我扑过来,嘴里喊着“找死是吧”。

我以前在体校练过几年散打,对付这两个常年游手好闲的软脚虾根本不在话下。

几个漂亮的高鞭腿连着勾拳,直接把两人踹进了冰冷的芦苇丛里,他们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胡三刀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往村里的方向跑,临走还不忘放狠话:“你小子有种别走,老子跟你没完,咱们走着瞧!”

我懒得搭理这帮癞皮狗,转身去拉倒在河水里的女人。

她浑身湿透了,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我脱下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军大衣,一把披在她身上,把她从水里拽了出来。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

她眉眼如画,肤色白得像瓷器,只是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死灰般的清冷和深深的防备。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我尽量把声音放柔和,怕吓着她。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两步,紧紧裹住军大衣,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开了,跑了几步还差点摔倒。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捡起化肥袋子,继续赶路。

回到知青点,我把这事跟赵雷一说。

赵雷吓得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喷了我一脸。

“我的亲哥哎,你惹谁不好,偏去惹胡三刀那个活阎王?”赵雷急得直拍大腿,脸都白了。

“他胡三刀是土皇帝?光天化日欺负女同志,我能不管?”我把扳手重重摔在破木桌上,心里还憋着火。

赵雷做贼似的走到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摇摇头,一头雾水,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叫苏晚棠,是咱们柳树沟出了名的俏寡妇!”赵雷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听说她命硬得很,刚嫁过来男人就暴毙了,村里人都说她是白虎星下凡,谁沾谁倒霉,碰都碰不得。”

我皱起眉头,想起她那双充满防备和绝望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少他娘的扯淡,还信这些封建糟粕,都什么年代了。”我骂了赵雷一句,翻身上了土炕,把被子蒙在头上。

话虽这么说,但“苏晚棠”这三个字,却像是长了根一样,莫名其妙地扎进了我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俗话说得好,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是个极其漂亮的寡妇。

那件河滩救人的事情之后,村里关于我和苏晚棠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挡都挡不住。

村头的王婶儿和张寡妇,成天嗑着瓜子在老槐树底下嚼舌根,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你们听说了没?那个城里来的技术员,被苏家那小蹄子把魂都勾走啦,英雄救美呢。”

“哎哟,我就说那狐狸精不是什么好货色,天天装得清高,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勾搭汉子呢,这下可逮着机会了。”

这种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的话传进我耳朵里,气得我好几次想去掀了她们的摊子。

但苏晚棠却选择了默默忍受和躲避,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一样缩在自己的壳里。

她在村里只要远远看到我,总是立刻低着头,加快脚步绕道走,就像躲避瘟神一样,连眼神都不敢跟我对上。

我看着她单薄孤寂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总觉得是自己一时的鲁莽连累了她的名声。

那时候已经是初冬,柳树沟的风像带着刺的鞭子一样刮在脸上,晚上能把人冻醒好几次。

我和赵雷的粮食配给不够,晚上饿得在冰冷的土炕上直翻烙饼,肚子咕咕叫得像打雷。

就在一个飘着清雪的早上,我推开门,突然发现窗台上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瓷大碗。

碗上盖着个旧草盖子,我好奇地掀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葱肉馅饺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碗旁边还放着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铁盒,系着一根红绳。

打开铁盒,是一股刺鼻但带着药草香的冻疮膏,明显是用猪油和当地的土草药自己熬制的,闻着就知道下了功夫。

赵雷闻着味儿就从屋里扑了出来,眼睛都直了:“远征哥,这哪来的好东西?田螺姑娘下凡看上你了?”

我看着饺子底下压着的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写,但那股熟悉的清冷气息骗不了人。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就是她送来的,只有她才会这样无声无息地对人好。

她不善言辞,也不敢靠近,却用这种最朴实、最笨拙的方式,默默还着我的恩情,一点一点地还。

那天下午,村里在大队部打谷场分秋粮,男女老少都去了,场面乱哄哄的。

按人头算工分分粮,苏晚棠作为一个家里没有壮劳力的弱女子,被村干部刻意安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轮到她的时候,负责分粮的会计孙四眼,故意把秤拨高了,只给了她半袋子干瘪发黑的次品苞米。

“孙会计,这斤数不够啊,而且这些粮食都发霉了,怎么吃?”苏晚棠咬着发白的嘴唇,小声抗议着,声音都在发抖。

孙四眼翻了个大白眼,阴阳怪气地当众扯着嗓门喊:“有得吃就不错了,你一个克夫的丧门星,还挑三拣四?谁不知道你私下里收了城里人的好处,还差咱村里这点粮食?”

周围排队的村民立刻哄的一声笑开了,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无情地泼向苏晚棠。

苏晚棠孤零零地站在冷风中,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当时正在旁边检修插秧机,满手都是机油,听到这边的动静,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扔下扳手,推开看热闹的人群,大步走到称量桌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砰砰响。

“砰”的一声闷响,我一脚直接踹翻了装满发霉粮食的麻袋,粮食撒了一地。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打谷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孙四眼,你他娘的这秤是缺斤少两的心黑秤吧,欺负人欺负到家了!”我指着他的鼻子,压不住火气地大骂。

孙四眼吓得后退了两步,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陆、陆技术员,你干什么?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你凭什么动手?”

“规矩?欺负孤儿寡母就是你们柳树沟的规矩?”我冷笑一声,环视四周那些看热闹的丑陋嘴脸。

“都他娘的给我闭上你们的臭嘴,以后谁再敢胡说八道,我挨个抽你们的大嘴巴子,说到做到!”我像个护食的野狼一样,毫不避讳地挡在了苏晚棠身前。

人群被我不要命的气势镇住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我的眉头。

我逼着孙四眼重新称了足额的好粮食,一把扛在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走,我送你回去。”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在前面开路,步子迈得很大。

她紧紧攥着衣角,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走到她那个破落的院门前,我把粮食放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准备转身离开。

“陆远征……”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我,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以后……你别管我了,他们的话太脏,会坏了你的名声和前途的。”她低着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在结冰的泥地里。

我看着这个被生活逼到角落里,却依然保持着善良底色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保护欲。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道理你不懂吗?”我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狠狠打回去,出事我陆远征给你担着,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如死水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满是怒火的影子,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丝光亮。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我去村头的供销社买修拖拉机用的三角带,手里还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守店的老孙头平时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今天却反常地把我拉到柜台后面。

“陆技术员,你最近可得防着点那个胡三刀,那小子不是善茬。”老孙头一边拨拉着算盘,一边压低声音冲我使眼色。

“昨天晚上,胡三刀在我的店里喝了半斤烧酒,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放话说要给那个寡妇放放血,让她长点记性。”

“他还说,你在柳树沟待不长,等你一走,那女人就是他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我把三角带往柜台上一摔,冷笑着掏出两毛钱拍在柜台上。

“孙大爷,你帮我带句话给胡三刀,我陆远征别的没有,就是骨头硬,从小到大还没怕过谁。”

“他要是敢动苏晚棠一根头发,我手里修机器的管钳子可不认人,到时候别怪我没打招呼。”

从供销社出来,天上开始飘起了雪毛子,细细密密地打在脸上。

柳树沟的冬天来得邪乎,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鼻子都快要冻掉了。

我路过苏晚棠那个破院子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心里莫名有些不放心。

她那间土坯房的屋顶塌了一半,上面只盖着几层烂油毡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这要是晚上下起大雪,屋顶非得全塌下来把人活埋了不可,想想就后怕。

我没敲门,直接找来一把木梯子,架在泥墙上爬上了屋顶,梯子晃悠悠的,差点摔下来。

听到房顶有动静,苏晚棠裹着那件单薄的碎花袄,神色慌张地推门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

“你别怕,是我,这屋顶今天不修,你晚上得冻死在里头,我可不想明天给你收尸。”我蹲在房梁上,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铁锹把冻硬的烂泥铲掉。

她站在院子里愣了好半天,眼眶红红的,才转身跑回灶房。

过了一会儿,她踩着梯子,哆哆嗦嗦地递上来一茶缸子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手都在抖。

“陆远征,你快下来吧,别把手冻坏了,这雪天容易生冻疮。”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防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接过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把寒气驱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暖和了。

“苏晚棠,别人骂你,你为什么不还嘴?你就这么忍着?”我一边用锤子往木板上钉钉子,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她。

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还了嘴,他们就会变本加厉,我在这里没有依靠,能活着就已经很费力了,我没有力气去吵。”

我手里的锤子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那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单薄的身影。

“以后别这么想了,哪怕你是个无根的浮萍,只要在这个村子里一天,我就算你半个依靠,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没再多说废话,转身继续对付那些生锈的铁钉,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那天下午,我帮她把屋顶铺得严严实实,又用油毡纸压了好几层,保证不会再漏雪。

临走时,我看到她站在门口,一直目送我走过村口的拐角,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没有动。

那场雪下到半夜的时候,变成了罕见的暴风雪,风刮得房子都在晃。

我正裹着被子在炕上睡觉,迷迷糊糊做着梦,房门突然被赵雷砸得震天响。

“远征哥,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起来!”赵雷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我翻身下地,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刚拉开门,赵雷就夹着一团风雪滚了进来,浑身都是雪。

“胡三刀那个畜生,今天下午带人去逼债,说苏晚棠弄坏了生产队的抽水泵,要她赔钱。”赵雷冻得牙关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他逼着苏晚棠去后山的野猪林里采天麻抵债,说是采不够十斤就不准回来,到现在人还没回来,这都大半夜了!”

我一把揪住赵雷的衣领,脑子里的血瞬间冲到了头顶,眼睛都红了。

“野猪林最近连着两晚都有狼叫,村里人都知道,胡三刀这是要她的命,这个王八蛋!”

我根本顾不上穿棉裤,胡乱套上军大衣,顺手抄起墙角那把磨得飞快的长柄柴刀。

赵雷死死抱住我的腰,死活不让我走,眼泪都急出来了。

“远征哥你疯了,这么大的雪进山,那是去送死,你连路都看不清,怎么找人啊!”

“滚开,别拦我!”我一脚踹开赵雷,把他踹了个跟头,撞开院门,一头扎进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风雪里。

后山的山路早就被大雪封死了,雪深得直接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

我打着手电筒,靠着平时下乡摸索出来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爬,好几次差点滚下山坡。

寒风把手电筒的光柱切得七零八落,照出去不到两米就散了。

快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那声音在风雪里格外瘆人。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声音越来越弱。

我疯了一样扒开拦路的荆棘,手背被划得全是血印子也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面,我终于找到了她,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苏晚棠手里举着一根快要熄灭的松明子,后背紧紧贴着崖壁,浑身都在发抖。

三只饿得骨瘦如柴的野狼,正呈扇形把她逼在死角里,眼睛里泛着绿光。

其中一只狼的嘴里,还咬着她被撕破的裤腿,鲜血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下流,染红了一小片雪地。

“畜生,我操你祖宗,给我滚!”我怒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长柄柴刀,直接照着那只领头狼的脑袋劈了过去。

那狼反应极快,松开口往旁边一闪,柴刀重重地砍在冻硬的石头上,火星四溅,震得我手臂发麻。

我的虎口被震得瞬间裂开,鲜血流满了刀柄,疼得我直抽冷气,但我顾不上了。

另外两只狼见状,呲着惨白的獠牙,低吼着朝我扑了过来,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根本没有退路,只能死死挡在苏晚棠前面,瞎挥着柴刀拼命驱赶,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切磋,这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身上连着被抓出好几道血口子,棉袄里的棉花在风中乱飞,胳膊上、背上都在流血。

“陆远征,你别管我了,你快跑,你一个人打不过它们的!”苏晚棠在我身后哭喊,死死抓着我的大衣后摆。

我没有回头,趁着一只狼扑空的间隙,一脚狠狠踹在它的肚子上,听到它嗷的一声惨叫。

我抡起手电筒,照着另外一只狼的眼睛死命砸了过去,手电筒碎了,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

几只野狼毕竟饿了太久,见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终于心生退意,开始往后缩。

领头狼怨毒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睛里全是恨意,最后夹着尾巴转身窜进了风雪里,另外两只也跟着跑了。

我双腿一软,半跪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苏晚棠扑过来,不管不顾地用她那双冻僵的手去捂我流血的伤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身上。

“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来,你会死的你知道吗。”她哭着说,声音都变了调。

“这林子里不能待了,血腥味会把别的野兽引来,先找个地方躲雪,起来。”我咬着牙站起来,一把将她拉到背上。

在土崖侧面,我摸索着找到了一个平时猎户用来歇脚的浅山洞,洞口不大,但能挡风。

洞里虽然不下雪,但气温依然低得能把人的血液冻住,我赶紧把她放下来。

我用打火机点燃了洞里仅剩的一点干柴,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我才看清苏晚棠现在的样子。

她的脸冻得青紫,衣服被狼爪子撕成了布条,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

她靠在石壁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牙齿咯咯作响,这是严重失温的前兆,再晚一点就没命了。

这破山洞里根本没有多余的衣服,火堆的温度也根本不足以救命,柴火也烧不了多久。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脱下了那件沾满血迹的军大衣,冷风一吹,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我走过去,把大衣裹在她身上,然后紧紧地把她抱进怀里,用我的体温去暖她。

“陆远征,你也会冻死的,你把衣服给我了你怎么办。”她的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试图把我推开。

“别废话,想活命就抱紧我,咱们俩谁也不能死。”我把下巴抵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胳膊箍得更紧了。

那个漫长而绝望的雪夜,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和外面的风声。

我们在生死的边缘,完成了这辈子最彻底的坦诚相见,两颗心贴在一起,再也没有距离。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我背着满身是伤的苏晚棠,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柳树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全村的人都站在村口,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胡三刀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看我,缩着脖子往后退。

苏晚棠突然挣扎着从我背上滑下来,双脚稳稳地踩在雪地里,站得笔直。

她没有看那些说闲话的村民,而是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陆远征,这条命是你给我捡回来的,你两次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敢不敢娶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却像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她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牵起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娶就娶,我陆远征这辈子就认你了,谁反对都不好使。”我大声说,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

半个月后,我们在知青点那间漏风的屋子里,办了一场连红字都没贴的简陋婚礼,连块糖都没舍得买。

结婚后的这五年,日子过得平淡却极其踏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我因为踏实肯干,被破格提拔成了镇农机站的副站长,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苏晚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聪明、安静,做的一手好饭,每天晚上都会等我回来。

我们绝口不提过去,也绝口不提我的家庭,仿佛要在这种小城烟火里过完一辈子。

直到一封急电,彻底撕碎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平静。

1977年冬天,赵雷气喘吁吁地跑到农机站,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脸色煞白。

“远征哥,你家里拍来的加急电报,伯母突发脑溢血,病危,让你立刻回去!”赵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我看着电报上的字,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图纸散落了一地,眼前一阵发黑。

这五年,为了护着苏晚棠,我跟家里断了所有的联系,甚至连信都没写过一封。

我甚至没告诉他们我已经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我怕他们不接受她。

回到家,我坐在炕沿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地往下扯。

苏晚棠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轻很慢,但很坚决。

她把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全部缝进了我的贴身内衣里,又往我的包里塞了几件厚衣服。

“远征,百善孝为先,别管家里人怎么看我,我们立刻回城看咱妈,这是当儿女的本分。”

她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那列哐当哐当开往省城的绿皮火车上,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续抽了整整两包烟,车厢里全是烟味。

我满脑子都是父母如果知道我娶了一个乡下寡妇,会掀起怎样一场狂风暴雨,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但我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棠,却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细节,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有看窗外的风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即将面对严厉公婆的惶恐,甚至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硬座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绝对沉稳。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下了火车,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我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家属院。

我牵着她的手,刚走到胡同口,整个人就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我们那个平时连自行车都没几辆的破院门前,此刻整整齐齐地停着八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灯还没关。

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平头男人,把胡同封得死死的,站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院门被人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我那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父亲,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里面冲了出来,步子踉踉跄跄的。

他冲到我面前,“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脸上,打得我耳朵嗡嗡响。

“你小子胆真肥,连她也敢娶!”父亲指着我身后的苏晚棠,手指头都在剧烈地哆嗦,语气里全是深深的恐惧。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父亲在说什么。

我转头看向苏晚棠,却发现她此刻没有半点惊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透着一股让人两腿发软的平静。

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像是她天生就该站在那个位置一样。

目录 下一章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