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阮月笙觉得我是个孩子，什么话都不避着我说，我被她打死之后，就发现我变成了你脑海里的声音，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消失。”

稚嫩的声音顿了下，再开口声音里有点小心翼翼的骄傲，

“妈妈，我很聪明的，教过我的老师都夸我是神童。”

听到这里，方知婧捂着嘴，痛哭流涕。

她那么好的孩子啊，她曾经日日夜夜期盼着他的降临。

可他第一次开口叫她妈妈，却是在死后再也无法与她相见的时候。

她势必要想办法把他带回来！

此后被关在凶宅的一周里，方知婧无数次情绪崩溃到失去理智，到最后只能一次又一次划伤手臂，用痛感来保持清醒。

七天后，傅明琛如约来接她回家。

可推开门，却看见了阮月笙的身影，她身后还站了几个搬家工人，正在收拾二楼最里间的房间，里面原有的东西被一样一样拿了出来。

方知婧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专门摆放她父母骨灰和遗物的房间！

她二话不说冲上二楼。

只见原本该放在桌子正中间的两个遗像，此刻正随意的被丢在地上，上面甚至还有几个脚印。

而父母生前的那些遗物更是被扔的七零八碎。

方知婧疯了似的拦住搬家工人，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拉住。

她红着眼回过头，就见傅明琛站在她身后，神情平静：“阿婧，大哥他去国外办事，小月来我们家住几天，那间房间采光好，我就说把东西清出来让她住几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方知婧气笑了。

偏偏阮月笙也站在一边笑道：“小婧不会介意吧？这两张照片，需要我一起帮你收了吗？”

她佯装好心从地上捡起那两张遗照，递给方知婧。

方知婧立马接了过来，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照片的一瞬间，阮月笙指尖一松，手中的照片摔在地上，镶嵌着黑白照片的相框顿时四分五裂。

“不要！”

方知婧哭红了眼，一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傅明琛的束缚，她跪在地上，疯了似的试图重新拼凑起照片。

可就像破镜不能重圆，碎掉的照片也不能回来。

记忆像一块块拼图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父母都是缉毒警察，卧底二十余年未曾被发现，为军方提供了不少可靠情报，可直到京城傅家的掌门人夫妇及其小儿子被抓，她的父母在救他们一家离开的过程中被发现，最后被折磨致死。

年仅十岁的她收到了父母离世的消息。

警局的局长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英雄，可也正是因为是英雄，她的父母不能有姓名，不能立碑，就连留给她的遗物也寥寥无几。

她跪在警局的地上泪水模糊，直到被救出来的傅明琛站在她身侧。

“别哭了，你来我家，你的父母不能立碑，那我在我家给你留个专门立碑的祠堂，以后，我就是你哥哥，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自此，她住进了傅家。

许是因着小时候缺少父母的陪伴，她反应总比寻常人慢。

时常有人嘲笑她是小傻子，每当这时傅明琛就会站在她身后，扬着下颚：“方知婧，给我打回去。”

以至于后来圈里人人都知道了，傅二少有个谁都动不得的小尾巴。

他给她自由，也给她爱。

十八岁，傅明琛撞见学长跟她告白，他面上看着漫不经心，可眼底却不见笑意：“方知婧，你喜欢这样的？”

“你喜欢他什么？高？帅？还是有钱？”不等方知婧摇头，他又问，“那怎么不喜欢我？”

烟花在高空炸开，方知婧心脏剧烈跳动。

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几年后又顺理成章的结婚。

那会谁不说一句傅家二少宠妻如命。

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呢？傅明琛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阮月笙的呢？

是几年前傅明琛出国出了趟差、回来后身边便多了个自称是大嫂的人？

是发给傅明琛的消息里越来越多的已读不回？

还是傅明琛纵容阮月笙伤害她孩子的时候？

傅明琛分明比谁都清楚，父母对她的重要性。

“知婧，月笙一时没拿稳，你别怪她，我会找人修复好照片的。”

傅明琛紧握着拳，硬生生压下心疼。

“明琛，爸爸说现在让我们过去一趟，他有事跟我们说。”阮月笙笑容里是毫不遮掩的得意。

傅明琛看了眼方知婧，留下句“等我回来”后，就和阮月笙一起离开了。

方知婧没看他们，只小心翼翼的收拾好照片碎片。

脑海里的声音适时响起：“妈妈，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现了，我想说，如果这个地方让你伤心了，那就离开吧。”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任由方知婧在脑海里怎么呼唤他，也再没有声音。

刚擦干的泪差点又要掉出来。

阮家是百年世家，阮月笙背后又有傅家的帮助，她一介孤女，该怎么才能让真相大白？才能带回她孩子的尸骨？

方知婧回到房间，给父母从前的上级领导发了条消息——

【我愿意来当这个诱饵！】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一通电话很快打了过来，电话那边的声音不是记忆中的苍老威严，而是一道年轻低沉的声音，

“方小姐，你好，我是新上任的局长，按理来说，我们不该打扰你，只是此次潜逃在外的罪犯是十年前的漏网之鱼，手上已经沾了上千条人命，他们恨你的父母，如果知道你的存在，定然不顾一切也会露面，你来当这个诱饵再合适不过——但是，当诱饵多半是很难有命再回来了，方小姐，你有权拒绝，我们也会尊重你的意愿。”

“我是愿意的。”方知婧顿了下，“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的孩子死于非命，您可以派人去把他的尸骨带回来，再将凶手绳之以法吗？”说到后面，方知婧有些哽咽。

“可以。”

二字刚刚落下，房门便被推开，傅明琛站在门外，眉间少见的阴郁：“方知婧，你在跟谁打电话？可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