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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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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马背上长大的武将遗孤。

不懂诗词歌赋,也不擅长温言软语,连牵手拥抱都带着直来直去的鲁莽。

可长公主顾云棠总说我不通礼数,有失驸马端方。

成亲三年,白日里相敬如宾,入夜后她也绝不与我同榻而眠。

我也试过在她批折子疲惫时替她捏肩。

她却拂开我的手,冷淡道:

“手上有茧,碰坏了宫缎,明日还要入宫。”

我只能默默退回拔步床的另一头。

后来我边关旧伤复发,寒毒入骨,夜里腰背疼得难忍,求她替我按一按。

她命内侍送来两个经验老到的太医。

“他们手法精妙,比我懂分寸,对你的旧伤更好。”

我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没错。

直到元宵夜,我提早从相国寺祈福归府。

偏院的门半掩着。

她坐在铺着狐皮的摇椅上,靠在一个人身旁。

看起来很温柔,下颌靠在那人颈窝,平日里握笔批折的干净手指,正轻柔地替他揉捏着脚踝。

那人低低痛呼一声。

是她刚从江南接回府的表兄,柳含舟。

我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

原来顾云棠不是恪守礼法,也不是厌恶触碰。

她只是嫌弃我的手太糙,不配让她放下身段。

我拔下头上代表公主府驸马身份的白玉冠簪。

用力一折,扔进了结冰的荷花池。

......

半截玉簪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云棠抬起头。

她的手还放在柳含舟脚踝上,没有松开。

柳含舟转过脸,赤足搭在她膝边,脚趾轻轻蜷着。

“明峥。”

顾云棠先叫了我的名字。

她拉过狐裘,盖住柳含舟露在外面的腿。

随后才看向我。

“你旧伤未愈,怎么一个人站在雪里?”

她说得很轻,眉间却已压出不悦。

“青砚也不知道拦着你。”

我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靴面被雪水浸湿,脚趾已经没了知觉。

柳含舟靠着顾云棠的肩,抬手整理衣领。

“驸马别误会。”

“我幼时伤过脚踝,每到寒天便疼。只有表妹替我揉过,夜里才能睡。”

他说得坦然,没有从顾云棠膝上下来。

三年前,我在马场扭伤脚踝。

顾云棠命人送来一瓶药酒。

她站在门外告诉我,公主府驸马不该纵马受伤,要学会分寸。

那瓶药酒,我自己擦了七日。

我走向荷塘,弯腰捡起落在冰边的半截玉簪。

顾云棠终于放下柳含舟。

她先蹲下替他套好鞋袜,又扶他坐稳,这才走到我面前。

“闹够了吗?”

她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许我挣开。

我看着她刚替柳含舟揉过脚的手。

“放开。”

顾云棠手指收紧。

“不过是替他揉伤。他是我表兄,你何必当众折簪,让下人看笑话?”

我没有解释。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不替她寻找理由。

柳含舟看向我手里的断簪。

“这不是殿下成亲时亲手为驸马戴上的冠簪吗?断了会不会不吉利?”

顾云棠扫了一眼。

“死物而已,明日让匠人再打一支。”

成亲那日,她替我戴上这支簪,说见簪如见夫。

如今它断在我手里,她没有多看第二眼。

我抽回手,转身离开偏院。

身后传来顾云棠的吩咐。

“偏院炭火加倍,别让柳公子再受寒。”

回到正院,我让青砚关门。

“清点我的嫁妆......不,清点霍家带来的东西,能带走的全部列出来。”

青砚怔住。

“公子要去哪儿?”

“离开公主府。”

我解下腰间的同心结。

这是成亲后,我每年续编一次的。

红绳已经盘了三层。

我拿剪刀从中间剪断。

青砚红了眼,却没有再问。

他打开箱笼,很快发现最下层少了一只锦盒。

“公子,将军夫人留下的赤玉扳指不见了。”

母亲死前,把那枚扳指留给了我。

方才柳含舟抬手整理衣领时,拇指上正戴着一枚赤玉扳指。

我合上箱盖。

“记下来。”

父亲战死后,只留下定远刀与这枚旧扳指。

定远刀被顾云棠锁在书房暗格里。

她说刀上S气太重,不适合放在旧伤未愈之人的房中。

我以前信了。

现在我知道,那是她留在手里的锁。

赐婚未解,霍家旧部还在北境,我不能直接出城。

我让青砚设法联系秦策。

她是父亲旧部,如今守在北境驿站。

“问她,赐婚如何解除。再问公主府有没有不经过正门的出口。”

青砚点头,将纸条缝进衣袖。

我把驸马印信、公主府账册和半截断簪放在桌上。

夜深后,我换上黑色骑装,取出早已配好的书房钥匙。

顾云棠还在偏院。

这是我取回定远刀最好的机会。

书房没有点灯。

我摸到书架后的暗格,将钥匙插进去。

锁芯刚转动半圈,一只手从身后覆上来。

顾云棠贴近我的耳侧,声音很轻。

“明峥,你拿霍家的刀,是想去S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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