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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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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老远,就听见西厢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动静。

「医生早就说过我精子质量差,子嗣是难修的福分。」

「可怜我这些日子勤勤恳恳调理身体,就盼着能早些有个自己的儿子,延续香火。」

「好不容易怀上了,夫人却一声不吭给打了。」

「夫人这是不仅没把我当男人,更是没把我当人。」

「我们入赘的是命苦福薄,可就该这般受人作践吗?」

「就是京城里最跋扈的公主,也不会瞒着驸马喝落胎药。」

「夫人这般刻薄憎恶我,不想我好,我不如吊死算了呜呜呜······」

我不知他说的精子是何意味,只慨叹。

祁钰本有一副好嗓子,唱曲一绝。

这样喊许久,那些曲儿,日后怕是不好唱了。

我颇为惋惜:如此,这人更加留不得了。

握着白绫的手指紧了紧,踱步进屋。

里头乱作一团。

祁钰声势造得很大,眼下的泪一抹接一抹。

手里攥着一根并不能吊住他的细麻绳,抱着个板凳坐在地上嚎叫。

几个小厮把他围得严严实实,生怕祁钰死了殃及池鱼。

我从嗓子里挤出一声不冷不热的笑。

这招在我爹私自出府吃花酒,被我娘发现的时候,他就用过了。

当然也奏效了,当年给我娘吓得反倒连连给我爹赔不是,将许多权利过手给他,才酿出后来本末倒置的祸患。

可惜我不是我娘。

祁钰的目光从小厮们的裤裆下钻出来,精准捕捉到我,哭声立刻就大了。

「夫人。」

「早知道你不喜欢我,相看那日,我就不来了。」

「如今白眼也受了,身子也没了,您也狠心糟蹋我,儿子都不声不响做掉。」

「我还活什么?」

他细胳膊细腿的,却忽然来了力气,推开一众小厮扑到我面前。

将麻绳递给我。

「给,他们都拦着我,您亲自动手吧。」

「您绞死我,我再不烦你。」

我没接那绳子。

反而弯着眉眼伸出手。

「你想死我不拦着。」

「就是那绳子瞧着不顶事儿。」

「不如我这条白绫结实。」

「喏。」

周遭瞬息间噤声。

祁钰眼瞳一缩,眼珠缓缓转了两转,看过白绫,又看了周围小厮,最后才看我。

脸色剧变,咬牙瞪起我来。

「您什么心肠?我是你的夫婿,你这样急着我死?可是外头又有那个男倌入了你的眼,等着我腾位置?」

「那也是他撺掇你堕了我们的儿子?」

「夫人,若真是这样,那你欠我的就多了,可有的还了。」

「我当然可以死,但也得你先把欠我的还我,再死。」

「不然我就去报官!」

眨眼的功夫,祁钰就给我安上了通奸的罪名。

他明明知晓我因我爹忌讳脏病,从不去那些烟花场所。

简直是疯狗咬人。

祁钰一贯最会伏低做小,突然如此锋芒毕露,叫我不大习惯,又很困惑。

到底哪儿来的胆子?

到底谁给他的自信?

他可是赘婿啊!

我细细打量着他俊美细腻的眉目,五味杂陈。

多好的相貌。

可惜是个穿越男。

我不明白后世的男子究竟读的是怎样的书,学的怎样的道理,以至于过了千百年,他们的眼界品行,居然不进反退。

我很觉得失望,但隐隐又有些兴奋。

这些穿越男太像了。

祁钰的路数,跟我爹也一模一样。

我爹曾用报官威胁我娘,祁钰这会儿也用报官拿捏我。

他很清楚,当朝律法严明,报官尤其管用。

他也清楚,我私自落胎,怎么说,都是法理不容的。

曾经有段日子,祁钰苦读典律,我还问过他。

他温温一笑,说是日后我的生意做大了,免不了与各路神仙打交道,届时他好做我的贤内助。

给我感动得,当即命人费劲搜罗了各类律例给他,叫他仔细研读。

他爹的,叫美色迷昏头,令我今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按下懊悔,和气地笑道。

「都是咱们的家事,报什么官呐?夫君何必小题大做。」

「还有外室,更是没影的事。」

「你不愿意死,那就不死,咱们好好商量。」

「商量?」

祁钰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一把拍开我手上的白绫。

「好,那我要你把内宅的管家权交到我手上,算是你落胎给我的赔罪。」

我毫不意外,管家权包含家里过半的财权,他必然是眼馋许久了。

点点头。

「应你,好郎君。」

祁钰喜上眉梢,继续道。

「我还要你尽早赔我一个孩子。」

「绵延子嗣是大事,我已做了旁人瞧不起的赘婿,不想再因子嗣被人看轻。」

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眼底澎湃的暗潮,勾了下唇角。

「可。」

闻言,祁钰登时恢复了精神气力,站起来,指挥我。

「那你快去叫人寻大夫来。」

「我听说落了胎的人身子容易亏空,叫大夫给你看看如何调养,才能早日孕子。」

「不用找什么出名的人,就叫那个给你诊脉落胎的大夫来,知根知底的也方便。」

头脑里某根线不经意被他敲了一下。

我若有所思地答应。

「成,相公今日便好好歇息。」

「明日,我便叫大夫过来,咱们再从长计议子嗣之事。」

「切莫再提什么报官的话了,商贾人家,最忌讳入官厅。」

祁钰手段得逞,也不多纠缠了,得意地装模作样道。

「哼。」

「若不是娘子先狠心薄待我,我哪里会提?」

「都怪你。」

回去的路上,春桃闷闷不乐。

我问她怎么了。

「主子,相公今日怎么变得这般不堪入目?」

「言辞太过恶心。」

「再说主子你,在他面前也不该那么委屈求全。」

「就算告到官老爷那又如何,你是主子,他是赘来的,本就在你之下。不过一个不成气候的胎儿死了,哪里是什么大事?我不信官老爷宁愿得罪你,也要袒护他。」

「刚刚咱们不该那么胆怯的,气着我了。」

我哈哈大笑。

「春桃啊,那官老爷是男子啊。」

「你不知道世间男子面对女子是有多同仇敌忾。」

「主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为女子说话的官老爷呢!」

春桃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那主子就非得吃这哑巴亏了?」

「当然不是。」

我敛眸,神秘莫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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