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熬过最后一道紫金雷劫,我身后终于铺展开了九条绚丽的狐尾。

我是青丘唯一一只杂色狐狸,被族人视作灾星。

如今我修成了至高无上的九尾,母亲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让我搬回她身边吧?

我欢天喜地跑到先祖灵碑前,想要上报修为。

指尖触碰到石碑的刹那,一段血淋淋的未来猛然砸进我脑海。

大姐看到我的九尾,道心崩溃,哭喊着自己不配做青丘少主,当场震碎了妖丹。

母亲红着眼眶将我按在祭台上。

「你这个孽种!为什么要逼死你姐姐?」

「本来她有八尾,已经是我最优秀的继承人,偏偏你要惹她不高兴。」

娘亲手活剥了我的九尾皮毛,用来给大姐重塑肉身,将我丢弃在荒渊。

额间布满冷汗。

我看着远处的宫殿里,母亲正温柔地替大姐梳理毛发,心如死灰。

咬紧牙关,施法将八条尾巴齐齐封入体内。

......

我主动和母亲说我要去人间历练。

若无事,便不回来了。

她很冷淡地看了我一眼。

「口说无据,你立誓永不回青丘吧。」

我平静地竖起三根手指,指尖直指大殿穹顶。

「天道在上,青丘涂山音今日自请下山,此去人间,断绝青丘因果。」

「生不入青丘地界,死不葬先祖陵园,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重誓落下。

殿外平地起了一声闷雷,天道法则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我的眉心。

誓言成了。

母亲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大概根本没料到,一向渴望得到她哪怕一个笑容的我,居然真的敢立下这种断绝退路的毒誓。

她还未开口,站在一旁的大姐涂山月轻轻咳嗽了两声。

「娘亲,阿音不过是一时赌气,您怎么真让她立这种毒誓呀?」

涂山月一身雪白无瑕的狐裘,眉眼间全是悲悯。

母亲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立刻站起身走到涂山月身边,抓起她的手腕替她输送真气。

声音轻柔了许多。

「阿月,你刚突破八尾,气血正虚,少操心这些杂事。」

「她生来便是杂色,心性顽劣,留在这也是丢我们青丘的脸,让她走便是。」

看着母亲小心翼翼护着大姐的动作,我心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刺痛也彻底归于死寂。

百年前我独自在荒山渡劫。

九死一生扛过六道天雷,浑身焦黑地爬回青丘,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我在母亲殿外跪了一夜,只求她赐我一颗护心丹保住根基。

母亲走出来时,甚至没有看我溃烂的伤口。

她说。

「你大姐正到了换毛的关键期,那颗丹药得留着给她补气血。」

「你自己去寒潭泡几天,死不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的血把殿外的台阶染红了一大片。

也是从那天起,我落下了妖力逆流的隐疾,每一次修炼都要忍受经脉撕裂的剧痛。

可涂山月连一声咳嗽,都能换来母亲连绵不绝的真气温养。

我将手缩进宽大的衣袖里,遮住封印八尾后手腕上留下的淤青。

「誓言已成,告辞。」

我转过身,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出了这座我待了千年的宫殿。

穿过两界结界,我来到了人间的落星城。

这里是人族与妖族交界的边缘地带,灵气稀薄,鱼龙混杂。

青丘的贵族极其厌恶这种地方,认为这里的浊气会弄脏他们纯洁的皮毛。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碎灵石,在城南的灵药阁租了一间狭窄的柴房。

又找了一份打理药园的差事。

换下青丘的锦缎,穿上粗糙的麻布衣裳,我成了落星城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杂役。

白天我挑水、翻土、分拣带有剧毒的灵草。

手心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身上沾满了泥土与药汁的混合气味。

晚上,我便盘腿坐在漏风的柴房里,借着微弱的月华,一丝一缕地稳固体内被封印的八尾。

九尾的力量太过霸道。

强行封印八条尾巴,让我的内丹日夜承受着极端的挤压。

痛极了的时候,我就咬着一块木头,在地上翻滚,直到天光大亮,汗水湿透衣背。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