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周末，我爸来城里看腰。

我去车站接他，远远就看见他从大巴车上下来。

他弯着腰，背着一个蛇皮袋，走路的时候右腿在轻微地拖。

袋子里装满了东西。

干蘑菇、花生米、一大罐自己腌的酸豆角。

他一样一样报给我听：“蘑菇是你王叔家晒的，好的全让爸挑走了。

花生米是新炒的，周衍上次说花生米下酒好。

酸豆角腌了两个月，用的是你妈留下的方子。”

上次还是两年前，周衍随口说了一句“花生米不错”。

我爸记到了现在。

回到家，我爸坚持不肯坐下，先去了厨房。

洗菜，切肉，炖汤。

他揉着疼得打颤的腰，一手扶着灶台，一手翻着锅铲。

“周衍怕油腻的，多炖一会儿油就散了。”他自言自语。

下午六点，四菜一汤全部端上了桌。

父亲站在桌边看了看，又把筷子重新摆了一遍。

晚上八点。

父亲坐在餐桌旁，不停看门口。

我打了三次周衍的电话。

第一次没接。

第二次接了，背景音里有苏晚的笑声。

“干什么？”

“我爸做好饭了，你回来吃吗？”

“跟客户谈事呢，不一定回去。”

第三次，直接被挂断了。

八点二十分，父亲站起来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重新热。

“没事，这排骨回锅更入味。”

他对我笑了笑。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

周衍进门的时候，父亲正在打盹。

听到响动，他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腰疼得呲了一下牙。

“女婿回来了。”他搓着手。

“饿不饿？排骨在桌上，我去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周衍打断他，“我吃过了。”

他把手里的几个购物袋放在沙发上，烦躁地扯松领带。

“这屋里怎么这么重的油烟味？”

他皱着眉走过去，把窗户推开。

初冬的冷风瞬间灌进客厅，父亲冻得打了个寒颤。

“是排骨......你以前说爱吃。”父亲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周衍把购物袋扔在沙发上。

“我不吃猪肉了，血脂高。以后别在家里弄这些味道重的东西。”

父亲垂下手，没再说话。

周衍看都没看他，指着其中一个廉价的塑料袋：

“对了，这是给您买的衣服。

今天陪阿姨去试大衣，顺手给您带了一件。”

父亲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打开。

是一件极其鲜艳的亮黄色棉服，尺码小了足足两号。

线头露在外面，面料劣质刺手。

“这多不好意思......好看，爸回去就穿。”

父亲把那件可笑的黄色棉服抱在怀里，嘴角一直努力向上提着。

周衍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进了浴室。

我走到垃圾桶旁，看到了周衍随手丢下的小票。

某高档餐厅，三人套餐。

消费八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