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个吃我绝户的远房表哥,在法庭上当众晕倒
十八岁生日宴上,表哥李俊峰拿出一份财产委托书让我签字,说等我大学毕业就把爸妈的遗产还我。
三年后他要把我嫁给债主抵债五十万,我说要先看清楚爸妈留了多少钱。
他被逼无奈写下清单:房产280万、保险金180万、股权分红40万,总计522万,签字按手印。
我拿着这张清单去做了公证,然后假装答应婚事。
婚礼当天,三个债主发现他把同一套房子抵押了三次,当场报警。
李俊峰瘫在地上说:“房子早就抵押给银行了,你们的合同都是假的!”
1
蛋糕上插着十八根蜡烛,表哥李俊峰举着打火机凑过来。
“小昭,许个愿。”他笑得很热情,跟这三年一样。
我闭上眼睛,听见周围长辈起哄“快许愿快许愿”。睁眼的时候,李俊峰已经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摊在桌上。
“小昭还小,这些钱我先帮她管着。”他声音很大,生怕坐在角落的姨妈李秀兰听不见,“等她大学毕业再说。”
李秀兰立刻接话:“你表哥这三年照顾你多辛苦,要懂得感恩。”
小舅钟伟也端起酒杯:“是啊,签个字吧,大家都看着呢。”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抬头是“财产委托书”,正文写着“本人顾昭自愿委托李俊峰代为管理父母遗留财产”,金额那栏空着,签字处画了个圈。
李俊峰把笔递到我面前。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我,包间里的空调嗡嗡响。
我接过笔,签字的时候另一只手在桌下摸出手机,对准文件按了三下快门。咔嚓声被生日歌淹没。
“这就对了。”李俊峰收起文件,拍拍我的肩膀,“表哥不会亏待你。”
长辈们鼓掌,有人喊“来来来,吃菜吃菜”。李俊峰给每桌都敬了酒,说我从小懂事,说他这个当表哥的责无旁贷。
宴席结束的时候,李俊峰从我手里接过爸爸那串奥迪车钥匙。
“先借用一下,等你考了驾照再还你。”他晃了晃钥匙,发动机声音很快淹没在夜色里。
我坐姨妈的车回家。李秀兰一路上都在说李俊峰给我做了多少,买菜做饭洗衣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盯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手机里那张照片显示得很清楚——金额栏是空白的。
回到家,主卧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爸妈的婚纱照已经被摘下来,床上堆着李俊峰的衣服,桌上摆着他的剃须刀和香水。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纸箱子摞到天花板,全是李俊峰的杂物。床上只剩一条窄缝,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客厅里传来李俊峰打电话的声音,隔着墙也听得清楚。
“放心,小丫头片子翻不起浪。”
“对,签字了,十八岁了,合法了。”
“下周就办,你等消息。”
我关上门,把照片传到云盘,又发了一份给自己的邮箱。手机屏幕上那份文件看了十几遍,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有金额那栏,空得像个陷阱。
2
开学前一周,李俊峰说有朋友来家里吃饭。
那个朋友姓何,四十多岁,开着奔驰S级,进门就盯着我看了十几秒。李俊峰介绍说是生意伙伴,让我叫何老板。
何老板坐在爸爸以前的位置上,点了根烟,烟雾飘过来的时候我闻到很浓的雪茄味。
“姑娘不错。”何老板弹了弹烟灰,对李俊峰说。
李俊峰赔笑,给何老板倒茶,说“哪里哪里”。我看他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桌上。
菜上齐了,何老板也不动筷子,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表哥欠我五十万。”他突然开口,“说让你抵债。”
我筷子停在半空。
李俊峰立刻摆手:“何老板开玩笑,开玩笑。”
何老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那是张欠条,抬头写着借款人李俊峰,金额五十万,最下面一行字写得很小——若不能按期还款,愿以外甥女顾昭婚配抵债。
落款有李俊峰的签字,还按了手印。
“这也叫开玩笑?”何老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看向李俊峰。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我不同意。”我把筷子放下。
何老板笑了一声,手拍在桌上,菜盘跳了一下。
“你不同意?那你表哥这五十万怎么还?”
李俊峰突然站起来,拉着我往卧室走。他力气很大,我被拽得差点摔倒。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何老板的声音还在客厅回荡:“我给你们十分钟考虑。”
李俊峰松开我的手臂,那里已经被抓红了。
“小昭,你帮帮表哥。”他的声音发抖,“你不答应我就完了。”
我盯着他。三年了,他每天做饭接送我上学,陪我写作业,带我去扫墓。我以为他是真心照顾我,现在看来只是在等我十八岁。
“我爸妈留了多少钱?”我问。
李俊峰愣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
“不多,就......就赔了些钱,现在都快花光了。”
“那你欠何老板的五十万哪来的?”
“做生意,做生意赔了。”他抓着头发,在房间里来回走,“我这三年为了照顾你,搭进去所有积蓄,你要理解表哥。”
外面传来何老板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哒一响。
“你不帮我,咱们俩都完了。”李俊峰的声音越来越小,“何老板这个人你也看见了,他要是闹起来......”
我坐在床边,看着李俊峰在我面前跪下。他以前没跪过,连我爸的葬礼上都是站着的。现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抓着我的裤腿。
“我可以考虑。”我说。
李俊峰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
“但我要先看清楚,我爸妈到底留了多少钱。”
他脸色一僵。
客厅里何老板咳嗽了一声,很明显是催促。
李俊峰爬起来,用袖子抹了把脸,拉开门出去。我跟在后面。
何老板还坐在原位,第二根烟已经抽了一半。
“何老板。”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我想先看看我家的财产清单,这样才知道表哥欠的钱要怎么还。”
何老板看了我几秒,点点头。
“应该的,账要算清楚。”他转向李俊峰,“你说是吧?”
李俊峰的喉结动了动:“这个......我得回忆一下,一时记不清......”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我报警查我爸妈的遗产。”
这句话让李俊峰脸色彻底白了。何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从包里掏出纸笔,啪地拍在桌上。
“写吧,也省得以后麻烦。”
李俊峰拿起笔的手在发抖。他看看我,又看看何老板,最后低头开始写。
房产评估价二百八十万,保险金一百八十万,父亲公司股权分红累计四十万,母亲私人账户二十二万。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签上他的名字,按了手印。
我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五百二十二万,这个数字让我手指发凉。
“给我三天考虑。”我把纸折起来。
何老板站起身,拿上公文包。
“行,三天后我来接人。”他瞥了李俊峰一眼,“你最好想清楚,这五十万我可不是闹着玩的。”
奔驰发动机的声音渐行渐远。李俊峰瘫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手抖得连烟灰都弹不准。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混着茶水,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我回到房间,把那张纸拍了照,存进云盘,再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纸张贴着皮肤,薄薄的,却像块烙铁。
3
第二天我去大学报到,拿着录取通知书在法学院门口站了十分钟。
教学楼一层挂着“法律援助中心”的牌子,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打电话。我推门进去,值班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黑框眼镜,桌上堆满案卷。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我:“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把那张资产清单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来看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又看了一遍。
“你是当事人?”
“我是顾昭,那是我表哥写的。”
她把清单放下,仔细看着我:“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给我倒了杯水,问我从头讲一遍。我说爸妈三年前车祸去世,表哥当监护人,十八岁生日那天让我签了份空白金额的委托书,现在要拿我抵债五十万。
她听完没说话,拿起清单又看了一遍。
“这是侵占未成年人财产,数额巨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倒吸凉气的意思,“你现在报警,他至少判五年。”
“我现在还需要他放松警惕。”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欣赏。
“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这张清单做公证,然后让他以为我真的会嫁给何老板。”
她点点头,打开电脑开始记录:“我叫韩秋,这个案子我接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韩秋帮我梳理了完整的取证方案。公证清单,保留所有通话录音,引导李俊峰说出更多财产去向,最重要的是拿到他三年的银行流水。
“你表哥现在最怕什么?”韩秋问。
“怕何老板闹,怕我报警。”
“那就让他以为危机解除了。”韩秋把公证文件推给我,“答应婚事,提合理要求,让他觉得你被控制住了。”
我在公证书上签字的时候,手比李俊峰昨晚还稳。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李俊峰坐在客厅,看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小昭,考虑得怎么样?”
我把包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我答应嫁给何老板。”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但是。”我看着他,“我要办一场体面的婚礼,我要见何老板的朋友,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被卖的。”
李俊峰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给何老板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隔着玻璃门我能看见他弯着腰,说话的时候不停点头。挂电话的时候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何老板说没问题,下周订婚,要多体面有多体面。”他走回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你懂事。”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韩秋发来的信息:公证已完成,清单具备法律效力。
李俊峰去厨房做饭,哼着歌,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三年前爸妈的葬礼上,他也是这么殷勤,端茶倒水张罗一切,所有人都夸他有担当。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大概就在盘算这五百二十二万要怎么花了。
4
订婚宴定在市中心的酒店,何老板订了三桌,说要把生意伙伴都叫上。
李俊峰那几天天天往酒店跑,挑菜单定流程,比我这个新娘还积极。我提出要见何老板的朋友,他立刻安排了饭局。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中年男人,何老板坐主位,李俊峰陪在旁边。我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来来来,小昭,坐这儿。”何老板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我坐下,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倒了茶。
“何老板,表哥说你们都是他的贵人。”我举起茶杯,“我敬你们。”
何老板很受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旁边一个胖子笑着说:“你表哥可不止欠我一个人的钱。”
这话一出,对面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脸色变了。
那是我小舅钟伟。
他放下筷子,盯着李俊峰:“你还欠别人钱?”
李俊峰的笑容僵在脸上,拼命给钟伟使眼色。
钟伟没理他,转头问我:“小昭,你妈的保险金是不是给你留着的?”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表哥说只赔了三十万。”我小声说。
钟伟啪地一拍桌子,菜盘都跳了一下。
“三十万?我亲眼看见保险公司给你妈转了一百八十万!”
何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那个胖子也停下了筷子。
钟伟站起来,指着李俊峰:“姓李的,你把我姐的钱吞了?”
李俊峰脸色发白,支支吾吾:“没有,没有,医疗费花了很多......”
“医疗费?”钟伟冷笑,“我姐和我姐夫当场就没了,哪来的医疗费?”
李俊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要看账单。”钟伟一字一顿,“现在,立刻。”
李俊峰的手在发抖,摸出手机又放下,翻口袋又翻包,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账单在家里......”
“那回家拿。”钟伟抓起外套,“我现在就跟你回去。”
何老板这时候开口了:“钟老板别急,先吃饭,吃完饭一起去看看。”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钟伟听出了威胁的意思。钟伟重新坐下,但筷子再没动过,眼睛一直盯着李俊峰。
我低着头喝汤,嘴角微微上扬。
韩秋说得对,让他以为危机解除了,他就会露出更多破绽。现在看来,破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饭局结束的时候,钟伟拉住李俊峰的胳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三天之内,把账单给我。”
李俊峰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坐在何老板的车里,看着钟伟开着他的丰田离开。李俊峰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疯狂拨号,额头上全是汗。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韩秋的消息:引导成功,继续保持。
车窗外的霓虹灯倒退,何老板点了根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资产清单。
五百二十二万,一分都不能少。
5
钟伟第二天一早就堵在了家门口。
我开门的时候他正在按门铃,李俊峰还没起床。钟伟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说:“小昭,你表哥呢?”
“还在睡。”我侧身让他进来,“舅舅喝杯水。”
钟伟没坐,就站在客厅里,盯着主卧紧闭的门。
李俊峰是被门铃声吵醒的,披着睡衣出来,看见钟伟脸色瞬间垮了。
“账单呢?”钟伟开门见山。
李俊峰搓着手:“这个......我昨天找了一晚上,可能当时没留......”
“没留?”钟伟冷笑,“一百八十万的保险金,你说没留账单?”
我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钟伟接过去,一口没喝。
李俊峰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说:“钟哥,你也知道,当时小昭还小,这些钱我都拿去投资了,三个月就能回本......”
“投资?”钟伟把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投资什么?给我看合同。”
李俊峰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板上。
“合同......合同也在整理......”
“姓李的。”钟伟俯下身,盯着李俊峰的眼睛,“你别跟我打马虎眼,钱呢?”
李俊峰被盯得往后缩,靠在沙发背上,半天才说:“借给朋友周转了,过两个月就还......”
“哪个朋友?”钟伟追问,“我要见他。”
李俊峰张了张嘴,眼神飘向我。
我在旁边小声说:“表哥,是不是上次说的王老板?”
这话一出,李俊峰脸色更白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对,王老板,他做建材生意......”
钟伟直起身,掏出手机:“电话给我,我现在就找他。”
李俊峰的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半天才翻出一个号码。钟伟当场拨过去,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粗嗓门:“谁啊?”
“王老板是吧?我是钟伟,李俊峰的小舅子。”钟伟盯着李俊峰,“听说我外甥的钱在你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钱?我不知道啊。”
李俊峰猛地站起来,想去抢手机。钟伟一把推开他。
“王老板,李俊峰说借给你周转......”
“借?”那边的声音突然拔高,“他还好意思说借?他欠我四十万到现在都没还,还敢找我借钱?”
钟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电话那头继续骂:“你告诉姓李的,这个月底之前不还钱,我就上门要账!”
啪,电话挂了。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李俊峰的喘气声。他瘫坐回沙发,烟掉在地上,烧了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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