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起身之后，常乐一边对着菱花镜描眉，一边提醒我。

“夫君，可别忘了今晚在万春园中母后的寿宴，今日是寿日。”

“千万不能误了时辰。”

我坐在榻边，看着她，没说话。

临出门时，她走过来，细心地替我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还有，我为你备了份心意，稍后送来，记得瞧瞧。”

午时，她备的“心意”送到了。

一方上好的西域进贡的和田暖玉，被雕成了狗头，应了今年的狗年。

“我的夫君，自当用世上最好的东西。”

这是成婚七年来，常乐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看着锦盒里静卧的玉佩，我的心口一阵阵发堵。

抬头看向堂中那副巨大的工笔画。画师是丹青国手，画上一对鸳鸯戏水。

雌鸳鸯在前，雄鸳鸯在后。以前我认为，那是让我高攀公主。

现在才明白，那是雌鸟拼命逃离丈夫。

我定下心神，备好两份文书。一份是请辞归乡的奏本，另一份，是休书。

本打算今日就递上奏本，远走高飞。最终还是决定明日再说。

我应了常乐，今晚要陪她去宫中赴宴。

为人不能言而无信，这是娘教我的。

想到娘，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闷得发疼。

我爹在我年幼时便染病去了，娘亲未曾改嫁，将我拉扯大。

午后，我乘轿入了宫。

一进宫门，就听见几个小太监、宫女在窃窃私语。

“瞧，丞相大人又来寻公主殿下了。”

“他们可真是恩爱啊。”

“那是自然，陛下都亲口夸过，丞相与公主乃我朝第一佳偶。”

“丞相与公主郎才女貌，成婚七载，情分不减当初。”

“如今公主又有了身孕，丞相大人以后怕是日日都要跟随左右了。”

“一个是状元郎，一个是金枝玉叶，如今又要生下皇外孙，定是人中龙凤。”

“唉，都是爹生娘养的，我怎就没丞相大人这般好命。”

“你瞧他腰上那块佩玉，是顶好的和田暖玉，价值千金呢。”

“定是公主殿下的手笔，听闻她每年都要为夫君添置一块新玉，配上当年的生肖。”

“丞相大人上辈子怕是修了天大的福分，才能娶到咱们公主这般贤淑的女子。”

“其实丞相大人家世虽不显，但他母亲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天象师。”

“可惜了，英年早逝，听说是被活活气死的，不然丞相大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怕是更无人能及。”

行至常乐公主所居的“储秀宫”外，我停了脚步。

里头传来她含着怒气的声音。

“今年我明明找母后要了两样东西，一块玉石，一个是前朝皇家的‘龙骧’宝剑。”

“结果那块破石头需要刻条破狗，拿到制造局都弄好送到了。‘龙骧’现成的，你跟我说还路上？”

“你们内务府，是不是没把我这公主放到眼里？给我每人杖责二十。”

原来常乐向厉太后不止求了和田玉，还求了一口宝剑。

在殿外站了片刻，看到管事太监哆嗦着走出来，我才推门而入。

见我来了，方才还柳眉倒竖的常乐，脸上挤了些笑。

“夫君，你来啦！”

“你稍坐片刻，我处理完这点琐事，马上就好。”

我说时辰尚早，不急。

然后便坐到窗边，随手拿起一卷书，默默等候。

处理事务的常乐，专注而美丽，刹那间我心中有些许不舍。

等了一个时辰，一个禁军卫士忽然入殿通报，说是大理寺有要犯卷宗，需我过目。

我接过卷宗，展开一看，里头却夹着一张纸。是我安插在京畿大营的心腹递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