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桐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将最爱的人推入深渊。
“证人,请你如实向法官和陪审席阐述,三月十七日晚八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桐咬着嘴唇,不敢去看被告席上那张疲惫憔悴的脸。
她低着头,一字一顿轻声道,“三月十七日晚,迟渊原本安排了一台手术。但是我们因为一点事情吵起来了,他很生气,一直在跟我争论,忘记了手术时间,医院打了好几通电话他都没接。后来......病人因为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不治身亡。”
说这些话的时候,姜桐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遏制心底嘶裂般的痛楚。
她知道自己对不起迟渊,可她不能不这么做。
三月十七日晚,姜婉和男朋友吵架,男朋友在手术,没接她电话,她闯进手术室找案由理论,结果导致医疗事故。
可是她的父亲,害怕这件事牵扯到姜婉,影响姜婉的前途,用她身患血癌的弟弟威胁,让她做伪证,把所有责任推到男友迟渊身上。
否则就停止对弟弟的治疗,并不会再为他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不仅如此,他还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毁了她和迟渊。
她和迟渊,一个不受宠的落魄千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拿什么跟姜成海斗。
没办法,她只能同意。
想着先把这关过去,之后再想办法救迟渊出来。
被告席上,迟渊眼底希冀的光骤然熄灭。
他脸色灰败的看着姜桐,怎么都没想到,捅他最深最痛一刀的,会是他最爱的人。
……
奶呼呼的绵软嗓音让姜桐回过神来,身前是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小男孩。
男孩长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像了姜桐七分。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黯淡无光,脸微微偏向姜桐,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着孩子无神的双眼,姜桐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伸手将孩子抱进怀里,软声安慰,“早早,妈妈没事,你别担心。”
五年前,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迟早早。
因为迟渊的事,她整个孕期都在以泪洗面,结果导致早早视网膜受损,视神经发育不全,一生下来就看不见东西。
对此,姜桐心里满是愧疚。
偏偏早早比同龄孩子懂事很多。
知道自己没有爸爸,妈妈照顾他很辛苦,所以小小年纪独自在黑暗中摸索,学会了很多自顾技能。
这也让姜桐更加心疼。
早早一双小肉手缓缓摸上姜桐脸颊,触手一片冰凉让他又是一慌。
“妈妈,你哭了?”小手擦拭着姜桐脸上的泪,“你为什么要哭啊?是不是摔疼了?”
儿子的贴心,让姜桐不其然又想到了访谈节目里,迟渊说的那句全靠恨意支撑,心头狠狠一痛,眼泪差点又下来。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瓣,不敢表露出来,怕早早察觉到。
……
在她对面,神情冰冷面无表情的男人缓缓伸出了脚。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指甲入掌心,掐出一片血肉模糊。
姜桐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只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迟渊的眼神很冷,冷到与他对视,都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冻结。
开口时,语气更是淡漠到听不出一点起伏,“怎么,姜小姐不愿意?”
姜桐知道,迟渊是在用这种方式羞辱她。
她想拒绝,可是想到园长说过的那些话,她又死死咬着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她失去工作不要紧,可是早早不能没有学上。
她没有退路。
姜桐闭了闭眼,再睁开,情绪依然恢复平静。
她近乎木讷的走到迟渊面前,然后屈膝,一点一点跪了下来。
迟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着她像个木偶一样呆板的跪在他面前,低头伸出舌头......
她很瘦,比六年前更瘦,几乎瘦脱了相。
眉眼间敛着风霜和憔悴,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无趣得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