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雨燕“咕噜”一下坐起来,睁开眼睛的同时,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双手乱舞着想要维持住平衡,身体却难以掌控,最终还是重重摔到了地上。撑地的掌心被一块碎玻璃刺入,麻麻扎扎的疼。
闭眼咬牙拔出碎玻璃,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流到了手肘上,把灰蓝色的袖子染成了绛紫色。
......灰蓝色的袖子??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颜色土到爆的衣服?
视线顺着袖子在身上一路游曳,灰蓝色的粗棉布外套,深蓝色的粗布裤子......这明明不是她的衣服,可为什么这么熟悉?
这是刚才梦中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穿的衣服!
梦中梦?
她其实还没醒,还在梦里?
“妈,你......怎么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拉回了杜雨燕的思绪。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屋门口站着两个男孩,一个约莫四五岁,一个两岁左右。
看到她望过来,更小的那个男孩“呲溜”一下躲到大男孩身后,一两秒后又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向她。
两个男孩齐齐看着她还在流血的手,澄澈的眼睛里装满担忧和......畏怯。
担忧,是因为她手上的伤;畏怯,是因为她!
他们怕她?!
杜雨燕闭了闭眼睛,梦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飞快掠过。
……
杜雨燕又不是怂包蛋,怎么可能让她打着?牵着二宝躲到了洪兴身后,“大队长你看你看,有你在我婆婆还敢打我,你不在的时候,她得是什么样儿?”
“你还敢胡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李春花气得鼻子都歪了,偏偏人矮手短,杜雨燕左躲右闪,她压根连衣角都碰不到,反倒是充当人盾的洪兴挨了好几下。
洪兴怒了,推开李春花,“有话好好说,再动手动脚就让你去治保队呆几天。”
一听要被拉去治保队,李春花老实了些,嘴里却骂个不停。
“你没打过我,那我身上的伤是哪来的?”见李春花不敢动手了,杜雨燕立刻站出来,把身上外套脱了,让大家看。
杜雨燕外套里面穿了件小碎花棉布短袖,露出的胳膊处青黑淤紫一片一片,一看就知道是被掐的和被竹条抽打造成的。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吸气声,齐齐指责李春花手段恶毒。
“不是我......”李春花色厉内荏地辩解。
“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你不但打我,还不让我吃饭,打我俩孩子。你看他们见了你就像见了鬼一样。”杜雨燕提高声音,打断李春花的话,看向洪兴:
“洪队长,你是干部,是明理的人,你来说说,我们家这位是婆婆,还是旧社会的地主奶奶?”
洪兴“啧”了一声,咂巴着嘴,“这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雨燕一听就知道大队长想和稀泥,抹着眼泪把话抢了过来:
“大队长说得对,我和我俩孩子只不过时常挨打,经常挨饿而已,只要没出人命都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他爸拿命去抗洪抢险,现在人没了,抚恤金被私吞了也不是大事。嗯,我明白了,我明天就到乡里去问问,到底什么样的事才算是大事。”
到乡里去问?
洪兴的心颤了颤,有些恼怒杜雨燕多事,又有点因为自己的不作为感到心虚。
……
回头看看两个孩子,杜雨燕一人摸了一下头,“饿了吧,这就给你们做饭!”
“我......我帮忙烧,烧火!”刚才还机灵勇敢的大宝,在独自面对杜雨燕时,又变得怯生生。
“我吃鸡蛋,有鸡蛋!”二宝毕竟年纪小,老惦记着杜雨燕顺来的那几个鸡蛋,可好吃呢!
“那咱们今天就吃蛋炒饭!”
杜雨燕把东西放到屋里,转身出来做饭。
这房子破败归破败,但厨房灶台、水井水沟都还在,简单收拾一下,也能将就着用。
杜雨燕前世在乡下姥姥家也生活过一段时间,点火烧柴、刷锅燎灶这样的活计,称不上拿手,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何况还有两个乖巧懂事的小不点在一旁帮忙。
很快,一大盆热腾腾的蛋炒饭被端了出来。
前世身为高级厨师的杜雨燕,一身功夫暂时只能用在蛋炒饭上。
二宝先来了一大口,一边嚼着,一边眼睛不停眨巴。
“好吃吗?”杜雨燕居然有些忐忑。
就连大宝也探过头,瞅着二宝。
“妈,好吃,蛋好香!”二宝仰起小脸,开心到挥起肉嘟嘟的小手。
大宝用袖子抹了把口水,小心地看着杜雨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