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这句话,道尽了赌石圈的沧桑与传奇。
我走上赌石这条路,跟我三叔有关,我恨他,也感激他。
我家是云南勐卯人,这是个不出名的小镇,估计放在地图上,没有几个人知道,但是说起来瑞丽,那可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勐卯是瑞丽的一个小镇,瑞丽是全世界的赌石圣地,内地口岸基本上百分之八十的原石,都是从瑞丽进来的。
我爷爷是个切石头的师父,切了一辈子石头,但是从来没赌石过,他见证过无数大老板从有到无,也见证过一个穷酸小子,一夜暴富,但是他都没有赌过。
我从小就听他说一句话,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不要看赌石能给你带来财富,但是也能让你倾家荡产。
切石头是个危险的活,每天都要面对灰尘,虽然切石头的时候会有水压盖烟尘,但是时间久了,这肺部还是会受到烟尘的破坏。
我爷爷就得了尘肺病,得病之后,一家人都在为爷爷的病而奔波,希望他能好起来。
但是,我们家出了个败类,就是我三叔,他这个人,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从十二岁就赌石,偷偷的从我爷爷的包里拿钱,十八岁就逛窑子了,我爷爷赚的钱,基本上都是被他给败坏了。
我爷爷得尘肺病这年,要做手术,我爸爸跟我二叔找亲戚朋友借了三十万,给我爷爷治病,这笔钱,放在家里,这年我刚上大一,也就是这一年,让品性单纯的我,知道了亲情跟人性的淡漠。
我三叔成天不沾家,回家就是偷钱,然后出去赌,要么就去快活,我爷爷住院,我爸爸跟我二叔轮流照顾,我妈妈照顾着家里的小吃生意,我二叔最辛苦,照顾完了,还要去跑车。
全家人都希望我爷爷能够好,因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只要有他在,这个家就不会散,我们全家都期盼着,我爷爷能挺过来,而医生也给了我们希望,只要手术能成功,我爷爷就能康复。
尘肺病是非常痛苦的一种病,它不会让你立马致死,得了这种病,没心情吃饭,身体会暴瘦,我爷爷做切石头这个行当,油水很足,老板心情好了,就会带去一起吃饭,所以我爷爷是个很胖的人,但是得了尘肺病之后,一下子暴瘦,只剩下七十斤不到,骨瘦如柴。
不但暴瘦,而且说话喘气都是十分费力的,我记忆最深的就是,每天晚上他屋子里都会传来咳嗽的声音,那种咳嗽的声音是非常痛苦的,你光是听着,都觉得痛苦,上气不接下气,咳的非常厉害,感觉只有把你的肺给咳嗽出来,你心里才能舒坦一些。
……
我三叔真的是个混蛋,爷爷的葬礼,他都没回来,躲的很远,怎么都找不到他,为了给爷爷下葬,家里人借了几万块钱,草草的办了。
但是,我三叔给我的噩梦,却从我到学校的那一天开始了。
开学之后,我就到学校上课,我在宿舍里安排好自己的行李之后,站在走廊里,讨债的人就上门了。
我看着几个人从走廊里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照片,肥头大耳的,很野蛮,他们敲了很多宿舍的门,都没有找对人,我看到一个学生指了指我,我就有点惊讶,原来是来找我的。
这几个人走到我面前,拿着照片比对了一下,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个人很胖,说话也很冷,我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
我说完,他就朝着我的后脑勺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说:“少他妈废话,想要我们动手,就他妈直说,走不走?”
我被打了一巴掌,我虽然不是娇气的人,但是被打了心里还是不服气,不过看着他们有四个人,每个人都是肥头大耳的,我不可能打的过的,所以我乖乖的就跟着他们走了。
我们走到了学校外面,他们把我带到了学校的凉粉店,云南是个爱吃凉粉的地方,在学校门口,有很多卖凉粉的,这家店是人气最旺的,我经常来吃,每天这家店都人气爆满。
但是今天,只有一桌人,我看着桌子前,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黄色的头发,用筷子扒拉着凉粉,长的很俗气那种,涂脂抹粉的,她身边站着几个人,都没有人说话,还有个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
我看着她,我也不敢说话,这阵势,我是第一次见。
她吃完了凉粉,嘴巴动了几下,然后滋了一口口水吐在地上,很粗鲁,她拿着纸巾擦了一下嘴巴,又楷了鼻涕,然后把纸巾丢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我看着对方,很害怕,但是这屈辱还是轻的,我看到几个人,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这个男人吓的直哆嗦,但是不敢说话,也不敢反抗。
我看着那个女人,拿着刀子,直接就砍了过去,把他的手指给剁下来一个,鲜血很快就流出来了,看的我浑身冒汗,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真的,第一次,那种恐惧,在我心里蔓延,虽然砍的是别人的手,但是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这个女人擦了擦刀子,然后挥挥手,这个男人就被丢出去了,我心里害怕,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
昆明赌石市场,是非常火爆的一个地方,到这里各种交通方便,多路车都到,吃喝玩乐一条龙,赌石之后可以再去看看电影吃个火锅什么的,所以,一到晚上,这条街就火热起来,到处都是人。
我走进赌石街入口左边最大一家赌石店“赌石坊”,也是昆明人流最大的赌石店了吧,我刚来昆明的时候,经常来这里看人家赌石,其实,这是一种习惯,以前在家的时候,就经常会去爷爷工作的地方看赌石,喜欢那种氛围。
这家赌石坊共分两层,人流如织,实际上,整个景星花鸟市场的赌石店并不多,算是最少的赌石市场了。
“赌石坊”一楼,主要是旅游的料子多些,旁边还有几个加工位,小师傅们非常忙,因为很多游客都在切,排队等着加工的料子很多很多,当然,不客气的说,大多是料不抵工的,想看好一点的,得去二楼,老板人还不错,你要是有两把刷子,就会打开保险柜让你看个够。
但是,我手里就一千块钱,想要去二楼,是不可能的了,我站在一楼,听着切割机的声音,看着川流不息的人,就有点发怵。
一千块说实在的,能赌的料子,真的有限,但是,只要赌出来了,不用愁卖不掉,在旁边五百米外,就是世代锦兴珠宝城,只要出好货,那边的人就会过来直接收了,这条街从赌石到加工,都是一条龙的。
我咬着手指甲,看着这里的料子,说实在的,我现在心里是没有底的,还在被恐惧支配着,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我从恐惧中走出来,我必须得赌赢,那些放高利贷的可不会管我是不是穷,他们只是为了收钱,只要能弄到钱,他们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云南是跟缅甸非常接近的,有两千多公里的边界线,但是,这条线的对面,可不是什么法治之地,他们把我弄死了,朝着河里一丢,我的尸体飘到缅甸都臭了,警察都没办法,边境之地,是非常混乱的。
我很担心我的爸爸妈妈,我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们呢?他们辛辛苦苦做小生意,供我上大学,我还没有报答他们,我不能死,更不能连累他们。
我看着石头,一楼的石头,主要都是卖给游客的,也就是公斤料,我知道,赌这种料子的,都是来交学费的,因为,赌不出来。
我手里的一千块,也就只够买一块石头,我看着眼前的料子,我爷爷说,想要小赌,稳扎稳打的,就赌大马坎(kan)小料,大马坎是缅甸矿区的地名,缅甸矿区有很多场口,赌石就要先赌场口,因为每个场口出的料子品种是不一样的,什么场口的料子出什么货,所以赌石必须先赌场口。
大马坎的料子有个特点,就是水好雾多,白雾,多出白肉,种水好,可赌冰,黄雾,多出白肉,种水好,可赌冰,部分会发淡蓝底,都是不错的料子。
但是大马坎的料子有一个缺点,就是料子太小,想要赌大的,是非常困难的。
我站在大马坎矿区料子摆放的地方看了一眼,没什么合适的料子,要不就是料子的皮太粗糙,要么就是看不出来底色。
我没有手电,赌石必备的工具,就是强光手电,有了强光手电,就能照射在石头上,能看出来表现,这次来的急,没有带,如果赢了以后,我就买一个强光手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