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之前,我住在一个又脏又乱的大院子里。
那时候是在一个落后的农村,我们家是一个很大的家庭,那时候村里其他人家的情况都和我家差不多,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个大杂院里。村里唯一分了家的只有村长一家,因为村长家有钱。
因为我们院子人多粮食少,所以大家常常为了一点吃的而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再加上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妈因为生我的时候伤了腰,无法再生育,所以经常被大伯母他们欺负。我爸也因为这件事,开始经常性的打妈妈。
很多时候看着妈妈脸上被我爸打出来的淤青,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我爸当初对我妈还是挺好的。
“乖,你爸还是疼你的。”
我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不敢反驳我妈,因为那样子我妈会难过。我妈还是爱着我爸的。然而在我心里,我妈才是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
我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把全部赚到的钱都给我妈,我要我妈过最好的日子,穿着比村长他老婆更漂亮的裙子。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妈会等不到那一天,而那件事也成为我一生的转折点。
那一天是过年前几天,因为田里的果子价钱卖得还不错,我爸挺高兴的,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去喝酒没有打人。
我妈也挺高兴的,甚至从箱子里拿出了出嫁时带过来的,从来舍不得围的大红围巾。我妈说要带我去村里头的鱼池捡着小鱼回来。
所谓的鱼池不大,但是很深,每次到过年的时候就会把水全部放掉,然后村长拿着一个登记的小本子在一边,按着本子上的记录挨个给人发鱼,一户人家多少条鱼。
这些鱼是要挨过整个冬天的。
发完鱼以后,鱼池里的淤泥里还会有些小鱼剩下,大都躺在淤泥里,这些鱼村干部是不管的,于是就有孩子跳到泥里去捡鱼。
……
我挡在我妈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堂兄从淤泥里爬起来,怨毒地看了我和我妈一眼,一指我妈手里的鱼,大声地说:“两个吃白饭的!快点把鱼还给我!”
“什么你的鱼!这是我妈抓住的!”我一听,气得浑身直发抖大声地反驳。
“我看到的!”堂兄张口谎话就来,这时候鱼池里的其他孩子也过来了,大都都是村里平时跟在堂兄屁股后跑的男孩。
这时候他们也异口同声地一口咬定亲眼看着我堂兄追着那鱼,直到那鱼窜进了石头缝里。
我被他们的无耻气得直发抖。
谁知道有着那些男孩子和他站在一边,堂兄一下子有了底气,扑上来凶猛地把我推到一边,他的力气大得出其,我一下子被他推得栽倒到了淤泥里。
我妈惊叫了一声,死死地把鱼护在自己的怀里。
然而这时候,其他的男孩子突然一哄而上,纷纷来帮我堂兄抢鱼。
不知道是谁扯着我的头发,生生地把我拉开了,然后一脚踢倒在了泥里,另外的几个人全围着我妈。
我尖叫了一声就要爬起来再次扑过去,谁知道有两个人死死地按着我不让我动弹。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突然猛地推了我妈一下,我妈一个不稳,身子向后摔去,只听得一声巨响,我妈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
“妈!”
我瞪大了眼。
满世界都是红色,鲜红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又在淤泥里弥漫开来。
……
一同去城里打工的有三个女孩子。带我们去的是从城里打工回来的一个女孩,比我们都大,我们都喊她徐姐,她穿着比村长老婆穿的还好看的红色大衣,带着亮闪闪的首饰。
出发前徐姐就把我们喊到了一边,冷着脸告诉我们城里不是那么好混的,让我们到了工厂之后个个都老实点儿,谁要是折腾出什么幺儿子就别怪她不看同乡的面子。
徐姐说话的时候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让人不敢反驳。原本还兴奋得很的其他女孩子都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徐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我们跟她上车。
上车后,因为徐姐之前那一发威,其他的几个女孩子都有些怕她,争着上车坐得离徐姐远远的。我被她们推在最后,等我上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徐姐对面和她身边的一个位置。
我小心翼翼地在徐姐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什么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那个……徐……徐姐……”
火车开动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怯怯地开口问她。
徐姐抬起头看我,并没有直接训斥我。烫着红色大卷发的徐姐似乎并没有她表面上那么可怕。
“徐姐,我们是去干什么?”我勇气微微大了一些。
徐姐卷了卷她的头发,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我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徐姐微微笑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亲和力了起来,挥了挥手让我过去,她用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拉住我,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你这丫头倒不像她们。”
说着徐姐对着另外一边趴在窗户上不是发出惊叫的几个丫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我有些不安。
事实上,要不是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几乎是逃跑一样,我此刻也和那些女孩子一样。可是,那件事的阴影笼罩在我身上,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回到村子里去了,我的前路漫漫没有半点儿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