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昏昏沉沉之中,被人扶着侧躺起来,她忍不住咳出了几口水。
“咳咳咳......”
“哎呦,醒了,颜玦娘醒了,真是开了眼了,落水没气的人还能被救活,千钧这个法子还真行呢。”
接着就听到有人说:“千钧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有什么是他们不懂的?不过坏了,刚才千钧可是亲了颜珏娘,也不知道颜老实家的要怎么闹腾。”
一道不屑的声音马上说:“怎么闹腾?再闹腾还能眼看着不救人吗?”
另一人反驳道:“那你是不知道,颜家正在给颜珏娘找婆家让她改嫁呢,这要是赖上千钧,你说千钧倒霉不倒霉?”
又有人开玩笑的说:“嗐,这有什么倒霉的,一个寡妇一个鳏夫,不正好凑到一处吗,他们两个都有孩子,将就着过日子不好吗?”
立刻有人怼过去:“去,咱们千钧现在可是城里的正式工人,别说是寡妇了,就是找个黄花大闺女都是找得的。”
颜如玉耳朵里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努力睁开眼睛。
眼前围了一圈人,身上都穿着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老式的服饰,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打着补丁,身侧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正扶着她。
不等颜如玉仔细看那人的模样,就察觉到一道异常激动的眼神正看着她。
颜如玉随着目光望过去,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那是一个看上去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头发乱得像杂草一样,身上也黑瘦黑瘦的。
颜如玉看到小女孩的那刻,心里突然翻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不认识那个小女孩,却觉得那道眼神莫名的熟悉,像极了......
她的女儿颜玦。
……
颜家老太太大年纪不小,耳朵却好使的很,对着说话那人的方向恶狠狠的呸了一声,尖声喊道:“哪个S千刀的胡沁呢,我们家老二怎么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她颜二妮要有本事笼络住自己的男人,还至于成了寡妇吗?”
颜如玉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得暗暗皱眉,心里琢磨着,原身比她还倒霉,遇上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男人,可怕的是还有这么一个不把媳妇当人看的恶婆婆。
她和女儿初来乍到,还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只不过粗粗看来,娘俩的日子有点难过。
颜如玉一边琢磨着一边发觉身子越来越重,要是再不进屋躺着,她就要直接瘫倒在地了。
而颜玦此刻也眼尖地发现了妈妈的异样,管不了太多,赶紧上前扶着她。
旁边一个扶着颜如玉的婶子叹了口气,对颜珏小声说:“你娘不容易,你好好伺候着才是。”
颜珏点了点头,陪着两个大娘扶着颜如玉要往院子东边的一个房间走,却被人拦住,说:“她们娘俩这几天在饭屋住着呢,这间房要准备给我们大哥做婚房的。”
颜如玉和颜玦往饭房看去,那是一间低矮的泥草房,屋檐黑黢黢的,没有窗户纸的窗棱也是黑乎乎的,外面用黄泥糊的墙皮好些已经脱落了,这样的房子能不能顶得住六月天的一场暴雨都不好说。
可颜如玉这会儿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动动手指,让两个大娘把她扶进饭屋。饭屋,其实就是家里的厨房,进去之后可以看到角落放着一张用石头支起来的床板子。
这就是娘两个睡觉的地方了。
颜珏有些接受不了,看那两个大娘却是一脸淡然。
现在大家都不富裕,谁家都没有闲钱去盖房子,起一座房子往往祖孙好几代一起住着,那些家里穷人口多的人家,一间房子里面能够住十来口子人呢。
就像颜家这座房子,正房是五间,除了那间堂屋,每一间里面都住着人,颜珏爹就颜玦一个孩子,房头人少,不像大房跟三房一样,家里好几个孩子,能够住面积比较大的正房,他们仨之前一直住在东边那间很小的厢房。
颜珏看到床头放着几件衣服,拿过来翻了翻,是娘两个的,每件衣服都带着补丁。
现在就是这么个条件,大家手里都没有钱,最重要的是,买衣服不仅仅是要花钱,还要用到布票,有些成衣甚至还要用到工业票,乡下人一年到头也攒不上什么票,所以,大家穿的衣服大都是用自己织出来的棉布做的,这种棉布很厚,洗的时候用手都搓不动。
……
颜如玉抬起胳膊,看了看原来有胎记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的眼花的缘故,竟然看到那个地方有一个极淡的桃花的形状。
对于随身空间的存在,颜如玉谁都没有告诉,就连颜珏都不知道,颜如玉怕颜珏年纪小,口风不紧,被人哄着说出秘密之后会给娘两个惹来麻烦事。
所以这会儿颜珏很担心,她眼里噙着泪,害怕地说:“妈,咱们是不是回不去了?咱们会不会被饿死啊?”
颜如玉用胳膊搂着颜珏的脖子,心疼的说:“阿珏,别难过,妈妈在呢,有妈妈呢,妈妈一定保护好阿珏,快别哭了,好不好?”
颜珏哭着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到颜如玉苍白如雪的脸,用那块粗布继续给妈妈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又想要掉眼泪,妈妈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刚从水里救回来,不仅仅是不能够送到医院去好好的检查检查,就连驱寒的姜汤都不能熬一碗,颜珏油觉得自己有些无用。
颜如玉现在就是想要安慰女儿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从一个富足有爱的环境里面一下子来到这个吃不饱穿不暖,就连住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房间的环境,怎么能够接受呢?
气氛一时很是沉闷,颜珏不想妈妈担心,低着头,对颜如玉小声的说:“妈,我都听你的话,你一定要好好的养身体。”
颜如玉长叹一声,人很多时候会在一瞬间就长大,自己的女儿,这是长大了,可是颜如玉却心如刀割,她倒情愿女儿不要这么快成长。
饭屋这边母女俩在为接下来的生活担忧,却不知道隔壁颜老太和颜家大儿媳也在商量颜如玉的去处。
“娘,接下去该怎么办?颜二妮跳河都不愿意嫁过去,咱们总不能把她绑了去吧?村里人知道会骂死我们的。”
颜老太叹了口气,说:“山里那户人家是说不成了,嗐,难得有人愿意出这点钱买个寡妇,就被那死东西搅了。现在想给她找户愿意接手的人家不容易啊,建国过些日子就要相看了,马上就要用钱,真是难办!”
颜家大儿媳妇眼珠子转了两圈,凑到颜老太耳边,小声说:“我听说下午那会儿,凌千钧不仅摸了她的胸,还嘴对着嘴给她吹气。娘,他们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做出来这些事情的,就算要救人,那也得顾及老二家的名声,顾及咱们家的名声吧?”
颜老太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又想到凌千钧的现状,有些担心:“我听说这凌千钧转业去了县里的运输队,他现在可是有正式工作吃商品粮的人,还能看得上老二家的寡妇吗?”
颜家大儿媳妇循循善诱:“他凌千钧是个正式工人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死了老婆拖拉着孩子的鳏夫吗?我听说他们凌家对凌千钧的孩子不好,凌千钧的老婆死了之后他大嫂想让凌千钧娶她娘家的堂妹,凌骁这个没娘的孩子这些年在他大伯娘的手里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颜老太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说:“行了,我这就去凌家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