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零夏死了,好不容易在手术台上捡回一条命的她,被人拔了氧气管。
她浑身缠满纱布,胸膛因为窒息而剧烈起伏,脸色也一片青紫,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病床前的男人。
钱新国手里紧紧抓着氧气管,被她骇人的眼神看得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大夫都说了,你这个样子后续治疗还得不少钱,俊儿好歹叫你一声妈,你也不愿意临了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吧。”
三天前,赵零夏打工的饭店发生了意外的爆炸,爆炸一共夺走了十七条性命,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没有被炸死,却要死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丈夫手里。
“你也别怨我,谁让你自己倒霉呢。”钱新国看着她眼中的恨意,梗着脖子道。
“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卖给那个打死了三个老婆的老流氓了,这些年虽然过的辛苦,但至少能吃饱穿暖好好活下来,我对你也算是救命之恩,你就当报答我让你多活这些年的恩情了。”
钱新国已经听说了,这次爆炸中被炸死的那些人每个都得了政府给的七十万抚恤金。
七十万,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所以他开始怨恨赵零夏为什么没被炸死,如果她死了,自己是不是就能白得这七十万。
于是在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后,钱新国决定,为了这笔钱,拼了。
“放心,等你死后我一定让俊儿给你打幡摔盆,也算还了这些年你对他的养育之恩。”
赵零夏看着面前那张满是贪欲的脸,被火炙烤过的喉咙不停发出呼呼的嘶吼声。
可是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一点点的感受空气的流逝,直到最后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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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这都两个小时了,大妮儿怎么还不醒,要不我再叫崔爷爷来看看?”
……
突然想到什么,赵零夏慌乱的抬起胳膊,就看见一双虽然枯瘦干黄却滑腻光洁的手,这根本不是她操劳了十几年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可是虎口上那个比芝麻还小的痣却又跟她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零夏不敢置信的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
疼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嗳,你这孩子要干啥啊。”江薇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猛的伸手抓住她胳膊,生怕她再来一下子。
手臂上的温热和疼痛都在提醒着赵零夏,这不是做梦。
自己是回来了吗?重新回到爸爸刚死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十六岁?
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事。
可是还没来得及欣喜,赵零夏的心又再次沉了下去。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机会,为什么不让自己回来得再早一点?
那样,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现在,又要把那种痛重新经历一遍,这到底是对她的仁慈还是残忍?
想到自己就算重生还是不能改变爸爸死亡的命运,眼泪就成串儿的往下掉。
“呜呜......”
赵零夏的呜咽声像是野兽的悲鸣,撕扯着江薇的心。
……
郑金花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扯着嘴角笑道:“是啊大嫂,你说当年你家盖房子,我们家可是把牙缝里省出来八十块钱借给你们了,现在大哥虽然不在了,可人死账不能消,你看我家这点儿钱你也给还了吧。”
“娘、弟妹,欠你们的钱我肯定不能赖账,可我这刚办完勇哥的丧事,钱都花差不多了。眼瞅着就要秋收了,您看能不能给我缓一段时日,等新粮下来我立马就把这钱给补上成吗?”
江薇也知道自己这个婆婆和妯娌都不是好相与的,要不也不能勇哥前脚下葬后脚就来要钱,只能陪着小心恳求到。
站在一旁的江辰看着母亲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难受,却碍于她们是长辈没法帮母亲出头。
吴桂珍听完撇了撇嘴,“江薇,这么多年我们赵家待你不薄,你可不能丧良心啊。我都听说了,孙家那边赔了二百块钱,你还在这儿跟我哭穷,是不是打量我们好诓骗啊?”
江薇没想到赵老太太这么快就知道孙家给钱的事了,“娘,这事也怨不到孙家,要不是勇哥自己不小心摸错了线也就不会出事了,我咋好意思要孙家的钱呢,所以我是准备明天还回去的。”
现在各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要不是孙家那个退伍的小儿子说勇哥是在他家出的事,所以这丧葬费就该他家出,硬塞给她二百块钱就跑了,否则这钱江薇是是说啥也不能要的。
她话音刚落,吴桂珍猛的站起来,一双三角眼瞪得老大,“你说啥?”
江薇想解释,吴桂珍就已经指着她的鼻子嚷嚷上了。
“好你个江薇,别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说什么把钱还回去,还不是想昧下我儿子的卖命钱。我告诉你,勇子是我儿子,他就算死了那该尽的孝道可不能少,孙家给的钱我也有份,你凭啥说还回去就还回去?”
江薇被她突如其来的暴怒震住了,声音一下子就低了,“娘,我没这个心思,您千万别误会。”
吴桂珍一看她那不敢言语的窝囊样更有底气了,伸手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在江薇面前晃了晃。
“我也不跟你废话,这借条我都带来了。今天你把钱还了,孙家给的钱再分我一半,以后你愿意还钱还是咋地我都不管。”
赵零夏在里屋听着外边的动静,垂在身侧的拳头狠狠握紧。
看啊,爸爸还没烧头七呢就追到家来要债,前世她怎么就那么容易被他们哄骗了去,还以为自己的奶奶和二婶是个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