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姐想去那边树林子尿尿,你跟姐一块,替姐看着点人。”
程晓梅抬起手背蹭了把额头的汗,冲后头那个正蹲在地头啃苞米面窝头的壮汉努了努嘴。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半点波澜,跟吩咐他去挑桶水、背袋粮一个调调。
靠山屯的爷们老少谁不知道,程家那大力不仅块头大,还是个真傻子。
正儿八经的傻缺,打小爹妈没了,脑子也跟着烧坏了,骨子里就知道造饭干活,大嘴巴抽他也不恼,还冲你一门心思地嘿嘿乐。程家留他一口饭,图的便是那把子死力气,五个女人的家,劈柴挑水翻地,样样离不开壮劳力。
大力嘴里塞紧半个窝头,闻声含糊地应了一声:“嘿嘿,成。”
他腾地站起身来。
这刚一站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活像是有颗手榴弹当空炸了。
三秒钟前,他还在首都那间一天六万块的VIP病房里吊着最后一口气。七十五岁,身家九位数,大本营能铺满半个北京城。可惜少年时断了命根子,活了一甲子,硬是没能雄起过一回。
外头莺莺燕燕绕着飞,没一个是真Q实弹碰过的。
死前最大的怨念压根不是钱没砸完,是他这辈子连做男人的味儿都没尝上哪怕一口!
然后一睁眼,就这模样了。
二十郎当岁的壮实身子。一米八五大高个。腱子肉把那件破了三个窟窿眼的粗布短褂撑得死紧。
最要命的是......
裤裆里头那一包。
……
“陈大力!你个傻小子又把俺闺女拐哪去了?!”
孙桂芝那嗓门比生产队的大喇叭还横,一嗓子吼出来,地头边上正薅草的三五个社员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哟,程家找人呢!”
刘老三嘴里叼着根旱烟杆子,屁股歪在田埂上,冲旁边的张二愣子挤了挤眼:“得嘞,准又是那个大傻子带着晓梅钻哪旮旯去了!一男一女的你说能整啥?”
“可拉倒吧,那是傻子,能使唤吗?”张二愣子嘻嘻哈哈地接茬。
孙桂芝压根没理会后头那帮烂嘴的,两条腿迈得飞快,绕过地头的秸秆堆就往那片矮树林子方向闯。
此时此刻,树林子里头的陈大力正经着一场灭顶之灾。
他还没来得及撤防呢!
晓梅眼眶带红地走在前头,两人默不作声刚准备从柴火垛后面绕出去,猛一抬头,就看见亲娘那张铁青的脸刺啦一下从灌木缝里钻了进来!
三个人,面对面,撞了个瓷实。
“娘!”晓梅手一抖,下意识挡到了大力身前。
孙桂芝一看大闺女红着眼圈,嘴角刚要骂出第二句,余光斜斜地一扫......
就那么一扫。
她整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孙桂芝活了四十二年,嫁过男人,生了四个闺女,那方面的事儿她当然见过。可她亡夫那身子骨瘦弱得跟麻杆子似的,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吓人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