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后的第十年,沈安接了一个加急的单子。
作为业内最顶尖的颅骨复原师,她盯着那颗从烂尾楼地基里挖出来的满是泥垢的头骨。
语气刻薄:「眉骨断裂,下颚粉碎性骨折,这女的死前肯定遭了不少罪。」
「说不定和那个贱女人一样,是出轨被人抓回去打死的。」
她一边骂着死者活该,一边用雕塑泥一点点在头骨上堆砌肌肉,恢复容貌。
她以为我是当年「卷款跟野男人私奔」的狠心母亲。
直到她捏出了死者的右眼眶。
那是她最熟悉的形状,一道陈旧的骨裂,是她十八岁那年,亲手用奖杯砸出来的。
沈安的手颤抖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个一直对我恨之入骨的女儿,此刻抱着那颗只有一半脸的头骨,发疯般修补。
安安,别捏了。
再捏,我也应不了那声「妈」了。
......
我飘在女儿沈安的工作室上方,四面都是架子,摆满了她复原过的死者头骨模型。
……
2
十年前,我死在了那个暴雨的深夜,死在了那帮人的棍棒和铁锹之下。
女儿嫌恶地皱起眉头,甚至没有掩饰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打开了强力排风扇。
「真臭。」
她用长镊子夹起我的头骨,随手扔进了旁边的清洗池里。
「这种货色,一看就是那种生活不检点,被人玩腻了扔在荒郊野外的蠢女人。」
「看这骨质疏松的程度,生前营养不良?呵,我看是把钱都拿去养小白脸了吧。」
我苦笑,灵魂在半空中颤抖。
安安,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你总爱摸着我的脸,说妈妈的脸型最好看,说等以后赚了钱,要给我买最好的护肤品。
现在,我成了你口中「养小白脸的蠢女人」。
「行了,出去吧。」
沈安下了逐客令 。
「三天后拿结果。记得把钱打到账上,少一分,我就把这头骨砸了喂狗。」
小赵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