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给夫君陈世蒙续命,我十九岁就白了头。
他从前是村里出了名的病秧子,咳一口血能吓哭半条街。
我典当嫁妆,卖掉祖屋,还折了自己三十年寿数给他。
命契写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一到,他若不认妻,不还命,我受过的病痛,就十倍还给他。
今日,他高中探花。
也是命契到期的最后一天。
我拖着一身病骨进京,本想再问他一句,还认不认我。
今日的探花宴,尚书嫡女看中了新科探花陈世蒙。
尚书问他:“你乡下那个白头发的妻子,准备怎么办?”
陈世蒙温声说:“她身子亏空,经不起京城风雪。与其接来受罪,不如让她在乡下安养。”
尚书嫡女掩唇一笑:“说得好听,不就是嫌她丢人?”
陈世蒙沉默片刻,说:“若她撑不过这个冬日,我自会扶灵回乡,亲自为她守三月。”
他又吩咐管家:“送五十两回乡,药钱、棺木钱,都要置办得体面些,别叫人说我薄待糟糠。”
……
2
他盯着我片刻,终究是避开了眼。
“世上哪有还寿数的说法。”
“可你当年按血印时说,若负我,百病加身。”
我把命契推过去。
陈世蒙有些难堪,他说。
“人快死时说的重话,怎么能作数?”
我看了他很久。
从前他病得不能起身,说若能多活一日,便多疼我一日。
那时我信了,卖掉祖屋那天脚趾冻得没有知觉,还想着只要他活着就好。
陈世蒙伸手拿命契:“这东西留着只会害你。”
我没有躲。
他的手指刚碰上纸页,命契上的朱砂亮了。
陈世蒙像被烫到,猛地缩回手。
尚书嫡女问:“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