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边陲,小黑山,秋风渐冷。
几只秃鹫在高空盘旋,还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嘶鸣。
它们俯视着脚下这片干裂的土地,阴历的眼神中,任何活物都难以躲藏。
连续两年的大旱,让原本青翠的群山变得像老人干瘪的皮肤,裂缝遍布,植被稀疏。
山腰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嶙峋的岩石间缓慢移动。
少年眯起眼来,抬头望瞭望天上几个盘旋着的黑点。
心道真晦气,从自己进山就跟着,要不是因为饿得没什么力气了,非得把这几只该死的家伙射下来。
眼前的少年名叫陈山河,来自山下的青石村,家里世代都是山民,从小便跟随父亲学了一些寻觅山货的本领。今天独自进山来碰碰运气。
虽然已经十六岁,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瘦弱的身体,使他看上去仅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陈山河没管那恼人的秃鹫,而是揪下几片树叶,仔细看了看颜色,又抓起一把泥土,使劲地揉搓,随后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从小五感远超常人,可以通过辨别周围树木颜色的细微变化和泥土的手感,来判断地下水脉的走势。也可以隔着几十步便嗅到空气中的药香,来判断附近是否有山货。
确认地下水脉已经转向,于是他也便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
今天他早早就进山采药,奈何实在运气不佳,始终未能有所收获,只挖到些山根和蕨菜,这是底层百姓没米下锅时充饥的粮食。
直到快到日头偏西时,陈山河终于在一处山谷,嗅到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特药香,混合着土腥味钻进鼻腔。
四下寻觅,发现五十步外,一处背阴的岩缝边缘有一抹亮紫色。
……
回到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混合着草药苦味、烟火气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涌来。屋内昏暗,灶膛余烬映出一点红光。
灶台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着,小心地用破蒲扇扇着火。
娘亲躺在里屋的炕上,不时的传出几声咳嗽。
“哥,你回来了!”小妹春妮眼睛一亮,想跑过来又顾忌灶上陶罐,只急切地问,“没遇到危险吧?”
看着这张不到略显稚嫩的小脸,陈山河胸口堵着的阴霾情绪,忽然就散了些。
刚穿越而来前,原主因为从山崖摔下,几乎没了气息。醒来后,起初面对这陌生的一切,他也有过疏离和迷茫。
是娘亲变卖了家中最后值钱的物件,四处求医,小妹更是在自己身边悉心照顾月余,才把自己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这种久违的家人的感觉,让前世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格外珍惜。
还有原主的记忆,如此真切,带着体温和情感,一点点消融了他作为“外来者”的隔阂。
血脉或许陌生,但这份相依为命的亲情,和在绝境中彼此守护的温暖,做不得假。她们,就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唯一的锚点。
“今天都挺好,娘的风寒症好些了吗?”陈山河一边解下竹筐,一边问道。
“身子已经不那么烧了,就是咳嗽更厉害了些。”
“嗯,那应该过几日就会没事的,今天哥挖到了一块黄精,明儿可以拿到城里换些粮食,再给娘抓几副草药。”
此时里屋也传来了动静,“是山河回来啦?这些天你先别进城了,今天马帮的人又上门收山货,见咱们家这副模样,转身也就走了”
“不过,我听隔壁的张大娘说那马帮又在下山的碍口设了卡子,你可多留意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