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京城的雪下得疯了,鹅毛般的大雪席卷了整座城市,将一切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街角,一处破败的公交站台下,江卫国蜷缩着身体,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冷,刺骨的冷。
寒风像刀子一样,从他破了洞的棉袄里灌进去,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气。
他的手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还在固执地、微弱地跳动着。
他饿。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最后那个被狗啃过的馒头,还是上一个好心人看他可怜扔给他的。
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透过漫天风雪,他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的四合院。
那是他的家。
曾是。
“老不死的,退休金就那么点,还不够我喝顿酒的,留着干嘛?”
“爸,我对象的彩礼还差五百块钱,您就不能把这老房子卖了帮帮我?以后我给您养老!”
“江叔,建军和红梅也是为了您好,您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多浪费啊......”
……
李秀莲被吼得浑身一激灵。
她不敢多问,常年的逆来顺受让她形成了本能的服从。
她慌乱地擦干眼泪,抱起还有些发懵的丫丫,转身冲向那间阴暗狭小的侧屋。
那是她们母女俩的栖身之所,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院子里,江建军和江红梅缩在墙角,眼神怨毒,却又不敢动弹。
江卫国刚才那股疯劲儿,是真的把他们打怕了。
江卫国没理会这两个废物,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屋。
他的目标很明确。
走到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柜前,他伸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几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一扣。
砖块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铁皮饼干盒子。
这是他这辈子的“棺材本”。
前世,他就是从这里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交给了那两只白眼狼。
这一次,想都别想。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大团结,还有几张定期存单,以及最关键的——全家的户口本和粮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