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爹妈在缅国最大的翡翠矿上做旷工,答应我十岁那年,就回老家本本分分过日子,结果遇到矿难,回来的只有我爹一人。
打那时起,他就跟我记忆中的爹不一样了,也不工作,整天就跑到古玩园里,带那些散客们开石买玉。
钱没挣多少,反倒拐回来一个女人来到我家。
我可以接受我爹整天无所事事,但不能接受他背叛我妈。
于是我每天放了学,就跑去古玩园砸我爹的场子。
“唐志毅在老缅就是做旷工的,根本没什么真本事,带你们买石头是坑你们钱呢!”
这是我在古玩园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后来碰上一伙道上大哥,把我爹按到街角暴揍了一顿,我以为,唐志毅受了教训,应该会有所收敛,结果却发生了一件离奇的事。
他给道上大哥选的石头,开出了‘一碧千里’,就是说,除了石头外面薄薄的一层,里面几乎都是翡翠。
围观的老辈子说,古玩园开了几十年了,没见过那么好的料子。
可问题是,道上大哥早被我的话带沟里了,原定的石头也没买,便宜了一个当地散客。
那会儿我就一个感觉。
完了,我成替身了。
但让我意外的是,唐志毅没有丢下我不管,反而拿出家里的全部积蓄,从道上大哥手里把我换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钱。
……
第二天一早,我身边空荡荡的,只有阿香姐留下的一张字条。
“姐这条命,是咱爹给的,他的仇,得有人报,放心,等姐回来了,还做你的媳妇,然后再给你生一堆大胖小子。”
阿香姐的字迹,就像她编的麻花辫一样清秀好看。
但问题是,她一直跟我说她不识字。
那一刻我就明白,她也是唐门的人,这一手藏拙的本事,她比我深。
也是在那时候,我决定出山。
我要把媳妇找回来,而且我爹的仇,也得我自己去报。
临行前,我在祖师爷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上了南下的火车。
我妈埋在缅国,我爹的死,应该也跟那里脱不了干系,但我出山的第一站不是缅国,而是滇省的瑞丽。
许多玉石贩子都说,自己是缅国翡翠的一手货源,事实上,能去到缅国矿场的华夏人,十中仅一。
大多数人都是没资格的。
除非有牙人从中引路,而牙人,就是玉石行当里的中介之类。
我爹的牙人,便在瑞丽。
去往津门的火车上,伴着刺耳的轰鸣声,我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不知多久,耳边响起一道微微的啜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