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闭塞的筒子楼,何丽娜手里提着菜篮,艰难地走到房间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席卷而来,她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木讷的走进屋里,夹杂着许多白发的头发被风吹得更加杂乱,老旧的风扇和地板发出的吱吱声相呼应。
屋里隐约有说话声传出,她走进屋里,原来出门时电视没关,此时屏幕上带着些微雪花,声音也有些失真。
“......因此我们得知,这位为国家做出充分贡献,获得了多种奖项的周先生于昨日凌晨在家中死亡,由于终生未娶,膝下没有子嗣,他将所有资产捐赠用于研究......”
电视里干练的女声一卡一卡的,何丽娜看着电视里那张穿着西装看起来极干练的男人,手里的菜篮终于掉到了地上。
“建国......”她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人慢慢消失,早已经浑浊的眼睛终于忍不住涌出眼泪。
她才四十七岁,却像个六旬老妪一样沧桑,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周建国那么好的男人,最后只能落得个孤独终老,而她不贞洁不孝顺,抛夫弃家跟人私奔,也为自己做的坏事承担了后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何丽娜像一个雕塑,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一下。
忽然间,房门被人推开,一股夹杂着酒气的闷热空气涌进,随即何丽娜就感觉到自己长长的头发被人从身后拽住。
一阵撕扯的疼痛传来,她吃痛的回过神来,接着就听到了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死女人,想饿死老子吗,都这会儿了还不做饭。”
何丽娜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她想了一个下午,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这辈子反正已经这样了,现在的她,就想回去看看爹娘。
他们生了自己这么不省心的闺女,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孙志斌,我要回家去看看我爹我娘,明天就走。”她手徒劳的护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声音断断续续的道。
……
上辈子这个时候也是一样,她爹她娘,包括几个哥哥都苦口婆心的劝她,可她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也听不进去。
何丽娜看着宋芳,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一把抱住母亲,哽咽道:“娘,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
宋芳本想着再劝劝闺女,如果闺女实在不听,那也只能听她爹的,赶快把闺女嫁出去,总得让她绝了这个心思。
哪成想这才说了一句,姑娘自己就知道错了。
何丽娜哭的伤心,由不得宋芳说什么,只能安抚的拍着她的背。
正这时,小屋的门被打开,何丽娜正对着门,一抬眼就看见了挣工分才回来的何大力。
她近乡情怯,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擦眼睛,哽着嗓子,“爸,你回来了。”
他一天都在担心闺女,这会进门见她稍微听话了,心里也松快了不少,“四妮儿,饿不饿,叫你娘给你煮两个鸡蛋。”
从醒过来就又是红糖水又是鸡蛋的,这年代什么东西都金贵,即便何丽娜知道她爹是书记,家里比起别人生活松快不少,也还是觉得太大惊小怪了。
“不用了爹。”她连忙摆手,“我没事了,就是不小心碰着了,不妨事。”
听到这话,何大力踌躇了两下,才试探着开口说道:“你跟那个知青的事我不同意,前两天你婶子......”
“孩子他爹。”宋芳打断何大力的话,生怕他那句话说的不好听,四妮儿这臭脾气上来了。
她冲着何大力使了个眼色,开口说道:“四妮儿说了,她知道错了,这孙志斌不是什么好东西,四妮儿又不傻。”
“嗯,是我闺女。”何大力点了点头,“你去,给闺女煮个鸡蛋,这一天也没吃饭了。”
两人说着起身都出门去了,碎花的门帘晃了晃,屋子里很快回归平静,何丽娜躺回床上,心里觉得无比满足。
……
回来三天的时间,何丽娜才真正在心里接受了自己确实是真的重生了的事实。
村里里慢慢也开始传出了她和城里来的知青不清不楚的消息,何丽娜知道这都是她那个好姐妹的功劳,心里不是不生气,但是既然已经决定再也不跟孙志斌混在一起,她便也没把这些事儿当回事。
然而她娘宋芳听见了心里却十分生气,每次都拉着张脸,杨秀就连提上一嘴也要被骂。
何丽娜的三哥去外地了,挣得也不少,时不时还会往家里给何丽娜寄东西,倒是让村子里的姑娘们每次都很羡慕。
其中最喜欢跟在何丽娜身后占小便宜的就是老冯家的大姑娘冯晓燕。
冯晓燕长得黑壮,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然而但凡是小姑娘就都想长得漂漂亮亮的,因此即便村里很多人看不上何丽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却也实在羡慕她投胎投的好。
此时没到农忙时节,宋芳干脆也歇了,在家里给何大力补衣服。
大概是生怕自己的宝贝闺女忘不了那个知青,还干脆叫了人在自己屋里一起,边做活儿边念叨着。
“要我说啊,你小姑早两年就说了给你介绍对象,你不是想进城吗,到时候直接让她给你介绍个城里的,我姑娘这么俊,啥样的小伙子找不着。”
何丽娜的小姑更是个心比天高的,运气也好,直接嫁到了县里,然而毕竟是高嫁,过的也不甚顺遂,现在她们家还看不出来,后世的何丽娜是知道的。
她小姑夫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在厂子里也跟女员工不清不楚的,她小姑在娘家人看着风光无限,在婆家却是说不上什么话。
想到前世那些糟心事儿,何丽娜低下头,神色不明的开口说道:“娘,我不想进城了,城里也没什么好的,再说了,我也离不开你们,就嫁在村里挺好的。”
声音不轻不重的传进宋芳耳朵里,她当下就是一皱眉,抬起头来,果然见何丽娜低着头,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又梗着脖子开口说道:“这话怎么说的,咱们四妮儿长得这模样,嫁个什么样的找不着,可不稀得那城里的。”
在宋芳心里,她这个闺女就是最好的,从小就娇惯着,过的比村里谁们家的姑娘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