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白绸高悬。
呜咽的啜泣与震天的唢呐撕扯着寒风,灵堂冰冷如铁。
霍挽跪在蒲团上,一身征尘未洗的银甲泛着凛凛寒光。
侍女玉狸端来温水,霍挽摊开双手,布满厚茧的掌心又添了数道被缰绳勒出的血痕。
她仿佛不觉痛楚,只仔仔细细擦净了掌心的污迹与血迹。
净罢手,霍挽才朝着灵堂中央那口黑沉沉的棺木,深深叩首。
这样的场景,于她并非初见。
五年前,是战死沙场的父兄;五年后,是郁郁而终的母亲。
不过五年。
“姑娘,”玉狸眼中含泪,声音哽咽,“今日沈世子也来了,奴婢替您去请。”
“不必。”霍挽垂眸,铜盆中燃烧的纸钱跃动着幽蓝火焰。
火光摇曳间,她恍惚看见五年前那张同样跪在灵前、却更显稚气的脸。
那时,身负重伤的沈玉容与她并肩长跪,她跪了多久,他便跪了多久,任凭谁劝也不肯稍离。
少年面色惨白,字字却如金石坠地:“岳父舅兄英灵在上,我沈玉容在此起誓,此生此世,绝不辜负阿挽。”
誓言犹在耳畔,身侧却已空空如也。
……
想到徐如意方才惨白如纸的小脸,沈玉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声音来处疾奔而去。
那决绝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灵堂门口。
霍挽揉着剧痛的手腕,那细密的痛楚仿佛顺着血脉钻入心脏,扎得密不透风。
玉狸心疼地想要替她揉按,霍挽摆摆手,迈步朝外走去。
母亲不在了,将军府的一草一木都系于她身。
无论徐如意意欲何为,作为当家人,她必须在场。
徐如意晕倒的地方不远,就在通往后花园的连廊上。
不巧的是,此处聚着不少前来吊唁的女眷。
徐如意已被沈玉容扶起,半倚在栏杆旁,捂着心口,蹙眉喘息,娇弱无比。
“霍二姑娘,您的簪子掉了。”一位夫人忽然出声。
霍挽循声望去,血液瞬间凝固。
那木簪太眼熟。
金丝楠木的料子,簪头振翅欲飞的凤凰,凤凰口中衔着的明珠,与她珍藏于妆奁最深处的那一支,竟一模一样!
周遭立刻响起低低的惊呼。
“这不是当年世子送给霍大姑娘的定情信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