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大连村。
工分簿砸在晒谷场的石碾上,“啪”地溅起一层灰。
“刘队长,我昨天挑了十三担粪水。”温时宁指着最后那行数字:“为什么只记了八担?”
晒谷场忽然安静下来。
纳鞋底的婆娘们互相捅胳膊,挤眉弄眼的怪叫:“哎呦,十三担~”
尾音拖得老长,惹得一群黑瘦汉子哄笑。
李队长也笑了,吐了口痰,黄浊的液体溅在温时宁开了胶的解放鞋上:“温同志,你那小细腰挑得动十三担?”
他翻开了记分册,故意露出了浅野红笔写的“资本家小姐”。
“要不你去猪圈问问,看看猪圈里的老母猪信不信?”
“就是啊,你们这些资本家吃的都是黑心钱,这点工分都不够你们胡吃海喝一顿的了,还来这里跟我们抢饭吃!”
“什么资本家哟?温正国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举报贪污倒台了,那么大的豪华洋楼都被查封了!”
“还当她是大小姐呢?我要是她,有这么一个爹,早就一头碰死去了!”
周围的谩骂声此起彼伏。
一些年纪不大的姑娘们瞧着她这张脸,眸中纷纷闪过一抹嫉妒。
同样都不化妆,也都穿着最普通的衣裳,可偏偏温时宁这张脸却显眼的不行,皮肤更是晒不黑似的,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
“由不得你不去!”
刘婶子粗壮的手臂犹如铁钳一般拽住温时宁,指甲深深的陷进了她昨天被麻绳勒出的淤青里。
“这里是不可能留着你祸害别人的!”
边说,边把温时宁往前一推。
温时宁踉跄着被推上军用吉普时,听见了人群中传来的嗤笑。
“哎呦,资本家小姐要挨枪子喽!”
“可算是走了,咱们晒谷场容不下这尊大佛,去大牢里想清净去吧!”
车窗玻璃映出温时宁苍白的脸,眼下挂着两轮失眠的黑青。
“同志。”温时宁两只手紧紧的捏在一起:“请问…首长为什么要见我?”
男人身姿板正,没吭声。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直到映入挂着八一军徽的大门。
男人将他带进了一间飘着松木香的办公室,甚至倒了杯热茶。
陶瓷杯的饮着“钢铁雄师”的红字,烫的温时宁掌心发疼。
“同志,您先在这里等着,我们首长在开会。”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