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零下4度,大雪纷纷扬扬,落了一夜,整座城市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皑皑白雪。
第三医院住院部,VIP病房里,当言喻的尾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又似是一张紧绷的弦。
“你说什么?”
陆衍的冷漠的声音扯断了那张弦。
他半坐在病地板上,眉毛乌黑,轮廓深邃,一双漆黑的眼眸浮沉着点点星寒,只是这样坐着,似乎都耗尽了他的力气,支撑着的手背青筋凸起。
言喻穿着厚重的白色羽绒服,身材看起来臃肿又肥胖,因为胖,那张脸除了皮肤又白又嫩,能入眼的,也就只剩下一双茶褐色的眼睛。
言喻却仿佛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她抿了抿唇,睫毛轻颤:“我说,你娶我,我捐献骨髓给你。”
陆衍黑如墨的瞳孔几不可见地重重收缩了下,眸色渐深,眼里不带一丝温度,眉间闪过了讥讽,苍白的薄唇抿成了凛冽的刀锋,他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冷笑了下:“言喻,我不可能娶你,因为我不爱你。”
陆衍眉目清冷,面前的这个女孩,放在他健康的时候,普通得难引起他的注意,可悲的是,他现在却只能靠着她的捐献,才能活下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定要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这个女孩,心机重,野心也大,只见了他两次,第二次就敢提出嫁给他的要求了。
言喻也不作辩解,只是安静地看着陆衍。
陆衍很少有情绪,现在却几乎被她的眼神触怒,他攥紧手指,下颔的线条紧紧地绷着,冰冷的声音穿透言喻的耳膜,含着浓郁的嘲讽:“是喜欢我喜欢疯了?还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
言喻的手指被她自己掐得泛白,红唇翕动了下,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
陆衍眼里的温度彻底消失殆尽,居高临下地嘲讽着:“言小姐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捐献一次骨髓,既可以嫁进豪门,又可以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便宜爸爸,我倒是好奇了,你既然想嫁入豪门,怎么不打掉这个……野种,嗯?”
“不是,这个孩子是你……”言喻咬唇。
“是什么?”陆衍原本就不是什么耐心的人,打断了她的话,凉薄又讥嘲,“言小姐该不会想说,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可不记得,我上过你这样的胖子。”
言喻抿了抿唇,脸色有些苍白。
“出去吧。”
陆衍淡漠道,生病了之后,他的脾气更是不耐,胸口却忽然一疼,他猛地弯下了腰,呼吸急促了起来。
言喻一愣,连忙按下了呼唤铃,大喊:“医生,医生。”
她跑过去,扶住了陆衍的手臂,却被他一把推了开去:“别碰我。”
她大着肚子,没有站稳,后腰狠狠地撞上了一旁的桌子边缘,小肚子猝然有了尖锐的疼痛。
她无声地抿紧唇,唇白了一瞬。
陆衍太阳穴上隐隐有青筋起伏,薄唇轻动,说出来的每个字却都像刀刃一样伤人:“想嫁给我,先把肚子里的杂种流了再说。”
言喻捧住了肚子,她觉得疼,睫毛疼得不停翕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外早就等候着的医生和家属冲了进来,扶着陆衍回到了病地板上。
陆衍的情况越发严重了,他嘴巴一张,就呕吐了出来,胸口瘀滞,呼吸不顺畅,关节的疼痛从骨髓一点点蔓延开来,疼得他缩成了一团,仿佛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骨架。
周韵红肿着眼睛,几乎要崩溃,转向了言喻:“言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不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
言喻在医院躺了半天,等肚子好些了,终究还是办了出院手续回去。
自动玻璃门打开,寒风灌了进来,暖气被吹散,风刃刮得她眼睛刺疼,那些眼泪再也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她深呼吸,扯了扯唇角,心里的疲倦更深一层,手指蜷曲了,又松开,最终轻轻地摸了摸肚子,仿佛找到了力量。
“宝宝,你真乖,妈妈爱你。”
言喻打车回了老城区的院子里。
张婶做好了晚饭,言喻正好吃了饭,因为太过疲惫,就没背法条,直接躺在了地板上,闭眼休息。
张婶替她关上了灯,一旁的电火炉散发着温暖的光。
她把身体弄坏了,怀孕的时候格外痛苦,先是什么都吃不进去,胎儿重量过轻,然后她强迫自己吃,胎儿的营养跟上来了,她自己的身体却像是打了气一般,浮肿了起来,全身都是水肿的肥胖,行动艰难。
但她没想到,宝宝来的这样着急。
晚上八点多,她疼得醒了过来,或许是今天撞伤了,或许是要生了,她咬了下唇,颤巍巍地爬起来,克制着冷静,叫了张婶,带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张婶的儿子也过来了,拿着钥匙去开车,一路直奔第三医院。
医生、护士扶着她躺在了担架上,急急忙忙地推向了产房方向,她攥紧了手指,一转眸,却看到了医院大厅里坐在轮椅上的陆衍。
白炽灯明亮,刺得她眼睛生疼,冷汗从额头上滚落,模糊了眼前的视线,她有一瞬间看不清陆衍的神情,却只觉得他像极了那个人。
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袭击了她的胸口,她的唇动了动。
睫毛再一动,就只剩下陆衍面无表情的脸,那双深海似的眼底浮冰沉沉,仅有结了万年的冰霜,透着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