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亡到新生来得太快。
快到让姜海棠觉得如梦一场。
前一秒,她为救一个孩子死在车轮之下。
后一秒,疼痛仍在,人重生在李家那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里。
姜海棠觉得,一定是她做好事感动老天,让她得以重生。
她的一生憋屈可悲,六岁没了父母,被本家叔叔卖给李家当童养媳。
十二岁那年,十八岁的未婚夫李二狗从军,李母做主,让她和李二狗摆酒成婚。
四年后,传回消息,李二狗牺牲,十六岁的黄花大闺女成了寡妇。
从此,她成了这个风雨飘摇家里唯一的支柱。
此后三十年,她伺候瘫痪的婆婆,拉扯小叔子小姑子长大,尽全力给他们娶媳妇备嫁妆,扶持他们。
年近五十,她已经是满头银发,苍老的像古稀之人。
可她无悔。
她想,来日九泉之下,她也能给为国捐躯额李二狗一个交代了。
可再见那个男人,不是九泉之下,而是婆婆灵前。
彼时李二狗已经改名李胜利,早就子孙满堂,事业有成。
……
早晨的天气凉,姜海棠穿的单薄,她加快脚步才逐渐暖和起来。
走到镇上,正好赶上去县城的班车。
晃晃悠悠坐车、转车,夕阳洒下碎金子的时候,姜海棠找到了李二狗就职的单位——市纺织厂。
李二狗在部队立功转业,现在是市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后来,他当了厂长,又调到省里,风光无限。
站在纺织厂大门口,看着与她这个乡下人格格不入的高大厂房,姜海棠没有胆怯。
她是来闹事的,不锤死李二狗这个渣男,就算她能离开李家,名声也要毁。
毁自己不如毁别人。
当然,能争取补偿就更好了。
姜海棠昂首阔步地朝着厂子大门走去。
才走到门口,被看门的大爷拦住了。
“站住、站住......你这个姑娘,怎么乱闯呢?”
大爷将姜海棠拦住,上下打量,唯恐她是坏分子。
姜海棠不意外被堵,她穿着和厂子里的女工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外来的。
“大爷,我是从乡下来找我男人的。”姜海棠甜甜地笑着和老大爷打招呼。
……
姜海棠压制不住疯狂的情绪,泼辣的冲上去,揪着李二狗胸前的大红花就撕扯。
一边撕扯,姜海棠还不忘记述说委屈。
“李二狗,你丧良心!你离家从军那年我十二,你十八,娘说先摆酒,等你回家再圆房。”
“你一走七年,我帮你照顾家里老小,娘瘫在炕上,我把屎把尿,尽心照料。弟弟妹妹我一手拉扯长大,供他们读书成才。”
“你个狗东西发达了,连娘和弟弟妹妹都不要?走,现在就跟我回村子,让村里的大爷大娘们说说理去!”
“你这个不孝不义的白眼狼,放着一大家子人不养,当陈世美找小的穿红戴绿......”
姜海棠看着瘦巴巴的,可这些年干体力活,力气很大。
李二狗身上的红花都被撕扯下来踩在脚底下,她又撕扯住他的衣服领子继续撕扯。
现场一片混乱,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上前拉住姜海棠。
梁素雅在结婚这样的大日子里,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乡下女人口口声声地喊着妾、小的,这会儿气得呼哧呼哧大喘气。
两个女同志扶着她站在角落里,低声劝着。
“大妹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叫李胜利,不叫李二狗。”
有一名年长一些的女同志拉住姜海棠劝。
“改个名字就不是我男人了?就不是娘的儿子了?就不是李家的孝子贤孙了?”姜海棠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怒瞪眼睛反问。
她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是难以抑制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