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结婚肯定是别想了。”
“他一个瞎子,说白了就是一个拖油瓶,你还让我把女儿嫁过来?”
迷迷糊糊间,徐括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割腕自S了吗?
难道没死成,又被弟弟救回来了?
只可惜,他的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虽然这三十多年来,徐括早就熟悉了这种黑暗,但他此刻仍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助。
三十年前,他为了救自己的未婚妻,不顾生命危险冲进了火海。
结果,人是救出来了,但那场大火却使得他彻底失去了光明,变成了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自那之后,父亲为了给他治病,各地奔波打工,因为积劳成疾离开了人世。
接连的打击也彻底撕碎了母亲的神经,自那之后精神恍惚的过了几年,也在一个冬夜撒手人寰。
至于妹妹,原本已经考上重点中学,甚至有望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为了肩负起家里的重担,年纪轻轻便辍学打工,毁掉了前途。
而弟弟,因为带着徐括这么个拖油瓶,就连媒婆都不愿意上门,偶尔能谈下一桩亲事,可对方一听还要帮忙照顾个瞎子,都扭头走了。
马上快四十的他,却因为徐括的存在,至今还是光棍一个。
三十多年来。
……
“大妹子,咱们有什么话好好商量嘛!”
“先进屋,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到时候让人看了笑话。”
黄土夯实的篱笆院里,姜秀芝站在一个趾高气昂的妇人面前,用近乎央求的语气低声下气的说着,试图缓解氛围。
说到底,九十年代的农村,思想普遍比较保守,都靠着那点脸面过活。
尤其是退婚这种事情,真要被人看了热闹,那自家儿子今后只怕都要被人笑话。
“进什么屋?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正好让别人都知道,我家雪梅和你儿子,从今往后没有半点关系,也省的你们家以后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嚼舌根子。”
妇人叉着腰,一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听见的样子。
姜秀芝只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最后还是小声的哀求道:“大妹子,姐姐求你了,这事咱们好好说行不?”
姜秀芝试图靠拢些,却被对方猛地一把推开。
身子一阵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但却不敢有半句怨气,甚至透着一丝苦笑:“大妹子,要不你再给我们一段时间,等我们治好了儿子的眼睛,咱们到时候再给两娃把婚事操办了,你觉得怎么样?”
“等?你做梦呢!”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拖着,等拖几年,我姑娘的名声彻底搭进去了,到时候没人要了,你儿子好捡便宜是吧?”
妇人指着姜秀芝的鼻子,用恶狠狠地语气说道:“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就你儿子这种瞎子,这辈子都休想讨到老婆,在谁家都是个累赘!现在根本就配不上我们家雪梅!”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儿子?”
……
任雅芳此刻有些后悔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徐括的眼睛竟然能自己好全了。
她等了两个多月,就是想等个结果。
若不是实在看不到希望,她怎么会冒着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风险,放着这么好的一个女婿不要,这个时候上门退婚。
但偏偏这个时候,徐括的眼睛好了?
她一时间有些局促起来,涨红着脸笑道:“那什么,小徐啊!刚刚婶子其实也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现在眼睛好了,那这婚事......”
“没关系!”
徐括摆了摆手:“婶子,你自己也说了,今天是来退婚的!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死缠烂打,婚事就按你的意思,退了吧!”
“另外你说的对,救雪梅是我一厢情愿,跟你们李家没关系,你们想要退婚,也是情理之中,我徐括确实配不上你家雪梅。”
徐括这一番话,说的不疾不徐。
但任雅芳却听得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起徐括此刻的大度,刚刚她的那副得势不饶人,就越发显得尖酸刻薄。
周围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任雅芳不用细听,就能猜到周围人会怎么骂她。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对她女儿爱的要死要活的徐括,如今自己都松口了,他怎么还是一根筋似的,不知道挽回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