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不算安静,空调的冷气和交谈声从门里吹到走廊。
方休看向里面在正座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
其他人都讨好地站在一边说着什么,唯有他,半垂下眼,静静地看着她。
这儿是宝宴楼,会员制实行得相当严格。
前面的那位姐姐是这间包厢专门的服务员,已经进去了。
方休原地呆了几秒,直到身后的经理轻轻推了她一把,才想起往屋内走。
屋里的另一边放着一把古筝,一张茶桌。她走到最里侧放下东西,面对主桌站好,开始在心里分析现在的情况。
那人怎么会在这儿,想不通。
一个月前,方休到城边的别墅外时,天色将晚。
五年的时间,门卫早已换了好几拨,没一个认识她的。
进不去,只好把车停在一边。
她不太确定会不会见到想见的那个人,只是需要来看一眼。
那天下午刚下过雨,天上的夕阳像血海。
等了许久不见有车进山,老板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她想了想,给陈晨发去消息。
-我在历文成家门口。
……
方休的老板,伍迪,是个中美混血,一头银白色卷发。为了让她顺理成章混到今天的局里,以宝宴楼会员的身份进来了,此时正在主桌侧边站着。
本以为这个话题会被揭过,毕竟一个小服务员,无伤大雅。
谁知伍迪开口向发问的人解释。
“啊,罗叔,这是我的人,请放心。”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含着讥笑问。
“伍先生的人?”
方休拇指掐着掌心,面上始终保持培训好的微笑弧度。
伍迪扭头,摊开手,坦坦荡荡。
“是的,小历总。”
历文成的视线从伍迪那双深陷下去的眼睛,转到墙角那人身上。
来回看了几遍,抬抬下巴。
“坐。”
房间里冷气很足,方休身上的汗却从未停下。
领头向她们三人示意,她颤颤巍巍坐在茶桌前,才发现双腿发软。
丝竹声婉转悠扬,让人放松。
……
方休认识历文成那年,就是个丫头片子,总跟着陈晨蹭饭局。
那次桌上人不少,可她看进眼里的只有正堂位置上的男人。
陈晨的狐朋狗友很多,相比于其他人,历文成显得非常正人君子,整个晚上也没几句话。
除了包厢里有个人准备点烟的时候,他用酒杯磕了磕桌面,说了句:“有小孩在呢,出去抽。”
当时她就想反驳自己成年了,但看到历文成的眼神愣是没敢回嘴。
那样的眼神,就是此时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或许在历文成眼里,她从始至终都是个任性的小孩。
罗叔是这个屋子里最惊讶的人。
他想让伍迪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却发现他和历文成一起盯着那个服务员。
古筝未叫停,店里还有其他人在。方休打定主意把聋哑人的身份坐实,不然这一个月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宝宴楼,刚开第一年,背后多方资本勾结,对他们而言是个能挖出新闻的窝点。
她戴助听器戴了一个多月,从洗碗工开始,直到被伍迪用会员身份调到身边。
方休硬着头皮拿起脖子上挂的小本子,工整写出一句。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
历文成抬起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