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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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浮玉峰,我立刻把陆沉霄按在椅子上。
“右手伸出来。”
“只是小伤。”
“伸出来。”
他沉默片刻,还是把手递给我。
绷带拆开,掌心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伤口四周缠着细小黑线。
我只看一眼,心便沉了下去。
那不是普通兽爪留下的痕迹。
是控魂钉上的煞气。
六年前,北荒十万灵兽突然失控。
它们体内都被种入了相同的控魂钉。
仙盟却将所有罪名推到万兽之主晏扶光身上。
他们说她妄图驾驭万兽,屠戮三城。
也说她在事败之后畏罪自尽。
没人知道,晏扶光没有死。
她只是丢掉兽王印,改名桑宁,在浮玉峰做了三年不会修炼的凡人妻子。
陆沉霄见我迟迟不动,轻声问:
“吓到了?”
“没有。”
我用药水替他清洗伤口。
“后山是什么东西伤了你?”
“一头玄甲豹。”
“它被关了多少年?”
“八十七年。”
“为什么突然发狂?”
“还在查。”
陆沉霄看着我的手。
“你认识伤口上的黑线?”
“不认识。”
我答得太快。
他没有拆穿。
只是把桌上的糖推到我面前。
“先吃一颗。”
“为什么?”
“你紧张时会想吃甜的。”
我握着药瓶的手顿了顿。
陆沉霄总是这样。
他不追问我不愿意说的秘密,却记得我所有细小的习惯。
我把糖含进嘴里,继续替他上药。
“守山令真的不要了?”
“还没输。”
“如果三日内查不到呢?”
“那便不要。”
“你守了天衡宗两百年。”
“我只娶过一个妻子。”
陆沉霄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能拿妻子换位置。”
我低着头,鼻尖莫名有些酸。
他看不见晏扶光拥有的力量。
在他眼里,我仍是那个走几步便累、连最低阶术法都不会的桑宁。
他护我时,从未计算过回报。
“陆沉霄。”
“嗯?”
“如果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柔弱呢?”
“那很好。”
“如果我其实骗过你呢?”
“要看骗了什么。”
“身份,名字,过去。”
他想了想。
“与我们成婚有关吗?”
“没有。”
“你不喜欢我?”
“也没有。”
“那便可以慢慢说。”
陆沉霄抬起没受伤的手,捏了捏我的脸。
“现在先别皱眉。”
“会变丑。”
我拍开他的手。
“你才丑。”
“嗯。”
“敷衍。”
“夫人说得都对。”
玄虎从门外走进来,不满地吼了一声。
它是陆沉霄的本命灵兽。
体形庞大,性情凶悍。
整个天衡宗除了陆沉霄,无人敢随意靠近。
可它每次见到我,都会把脑袋低下来。
旁人以为陆沉霄特意命令过它。
只有我知道,玄虎第一次见我时便认出了兽王印残留的气息。
我用一条鱼换它保守秘密。
这一瞒就是三年。
玄虎走到我面前,抬起受伤的前爪。
爪垫中也缠着一缕黑气。
陆沉霄神色微变。
“你也受伤了?”
玄虎没有理他,只盯着我。
我装作不懂。
“它是不是饿了?”
陆沉霄看了看玄虎,又看了看我。
“桑宁。”
“怎么了?”
“它把伤口伸给你看。”
“可能它觉得我比较善良。”
玄虎翻了个白眼。
陆沉霄忍住笑,把它的前爪托起来。
伤口中藏着一枚极细的黑色铁片。
他用剑尖挑出。
铁片落在桌面上,尾端刻着一轮残月。
我指尖骤然发冷。
六年前那些控魂钉上,也有同样的纹记。
陆沉霄捕捉到我的反应。
“见过?”
我正要否认,玄虎忽然低吼。
不是冲我。
而是朝着山下。
紧接着,一张宗门谕令穿过结界,落在院中。
执法堂宣布,浮玉峰涉嫌私藏邪物。
在青羽鸡下药一事查清之前,暂停所有灵石、丹药与地脉供给。
陆沉霄的旧伤必须依靠浮玉峰地脉压制。
一旦地脉被切断,他的灵脉便会不断衰败。
我立刻站起来。
“我去找纪长衡。”
陆沉霄抓住我的手。
“不去。”
“他的目标是我。”
“正因为如此,你才不能去。”
“难道看着你的伤恶化?”
“我不会立刻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严重?”
我气得甩开他的手。
“等你站不起来?”
“还是等他们把我送走以后,你才肯告诉我?”
陆沉霄怔住。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看起来胆小温顺的我会突然发火。
我眼眶发热。
“你总觉得保护一个人,就是替她作出所有决定。”
“可是我也会害怕。”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连该担心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霄沉默许久。
“对不起。”
他重新向我伸手。
这次没有直接拉住,而是在等我选择。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后山共有十三头灵兽被种入相同铁片。”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
我的声音一下拔高。
玄虎默默退到门边。
陆沉霄轻咳一声。
“怕你担心。”
“今夜睡书房。”
“桑宁。”
“玄虎也去。”
玄虎立刻一爪踩在陆沉霄脚上。
明显不愿与他共同受罚。
陆沉霄无奈地看着我。
“怎样才能不睡书房?”
“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他不再隐瞒。
一个月前,后山灵兽陆续出现失控迹象。
执法堂以更换御兽环为名,把所有受伤灵兽带走。
陆沉霄怀疑御兽环有问题,暗中截下一枚。
今日他赶到驭兽台之前,刚在后山发现一间存放控魂钉的密室。
还没来得及带出证据,密室便被烧了。
有人早已知道他在调查。
“他们借青羽鸡陷害我,是为了逼你放弃追查。”
我终于明白。
陆沉霄点头。
“也可能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
“什么?”
“确认你与晏扶光有没有关系。”
他注视着我。
我胸口微紧。
陆沉霄却没有逼问。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从今以后,不许一个人面对。”
这句话让我准备好的谎言再也说不出口。
我正要坦白,浮玉峰的地面忽然震动。
地脉被人强行切断。
陆沉霄身体一僵,唇角立刻溢出鲜血。
他倒下时仍伸手护住桌角,怕我撞到。
而山下又送来一张契书。
只要他休弃凡妻,宗门便会立刻恢复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