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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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迟,少主今日要公开那位藏了五年的心上人,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守山门的弟子拉住我,笑得意味深长,“是不是早知道了,故意装作不在意?”
我抱着刚从药庐取来的玉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心跳已经乱了。
一个时辰前,裴寂川命人送来新衣,让我午后去问心台,衣裙是月白色的,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五年前,我第一次陪他参加宗门宴席,曾随口说过,若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我想穿一身月白。
那时他正在抄门规,头也没有抬。
“颜色太素。”
我望着他,“你不喜欢?”
“容易被人忽视。”
他放下笔,也看了我很久,“等那一天,我替你选一件谁都忽视不了的。”
我一直以为他忘了。
如今新衣送来,整座青衡宗又在传,裴寂川将于继任大典前公布婚约,我再想装作不懂,也压不住心里的期待。
我和他相识十年,相恋五年。
只是这五年里,他从未在人前承认过。
裴寂川是青衡宗少主,修的是断情剑。
我是被宗门收留的灵族遗孤,血脉不清,身份也不够体面。
最初,他说自己尚未继任,不能让旁人抓住软肋。
后来,他说师尊晏归衡不赞成我们在一起,希望我再给他一些时间。
每一次,我都答应了。
因为他虽然不懂甜言蜜语,却会在我被噩梦惊醒时守在门外,也会在每次闭关前,把贴身玉佩留给我。
他从不说爱,可我以为,那些无人知晓的细节就是爱。
此刻,问心台四周挤满了弟子。
我换上月白衣裙,抱着玉匣走上台阶时,人群自动给我让出一条路。
有人低声笑着恭喜。
也有人说,怪不得裴寂川这些年从不接受别人的心意,原来早有了藏在云岫峰的姑娘。
我在那些声音里抬起头。
裴寂川站在高台上。
他穿着少主礼服,腰间佩着我替他养了五年的照寒剑。
四目相对,他的神情有一瞬变化,我以为他也紧张,便朝他弯起唇角。
可下一刻,裴寂川移开目光,向台下伸出手,“照雪,上来。”
人群骤然安静。
站在晏归衡身侧的姜照雪缓缓走出。
她穿着与我相似的月白衣裙,只是袖口多了一圈象征宗主一脉的金线。
她是晏归衡的义女,也是与裴寂川一同长大的师妹。
半个月前,她从北境归来。
裴寂川亲自下山迎她。
我问过他,姜照雪这次回来是否与继任大典有关。
他只说:“宗门的事,你不必操心。”
如今我终于知道,那件与我无关的宗门大事是什么。
姜照雪走上高台,把手放进他掌心。
裴寂川没有避开。
晏归衡当众宣布,七日后,少主继任。
与此同时,裴寂川将与姜照雪结下婚契。
四周响起祝贺声。
我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的玉匣突然变得很重。
里面装的是护心丹。
裴寂川每逢月末便会心脉灼痛,只有我亲手炼的药能缓解。
今天早晨,他还让人来催,说胸口不舒服。
我以为他紧张。
原来他只是需要我替他止痛,好让他在这里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
有人终于察觉不对。
“云姑娘身上的衣裙怎么和姜师姐这么像?”
另一人压低声音。
“少主让她送药吧。她这些年不一直在照顾少主吗?”
“我还以为她就是那个神秘的心上人。”
那些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楚。
我看向裴寂川。
他显然也听见了。
可他没有解释,只在姜照雪抽回手时,替她扶正了肩上的披帛。
那个动作很轻。
过去五年,他从未在人前碰过我。
我曾经告诉自己,他不喜欢亲近旁人。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在旁人面前亲近我。
礼成后,弟子们围上去道喜。
我转身要走,裴寂川却拨开人群追来。
“栖迟。”
他拦在台阶下,目光落在我身上的衣裙。
“谁让你穿这一件?”
我指尖发冷。
“不是你让人送来的吗?”
“我让人送去的是药童礼服。”
他拧起眉,像是不满我破坏了安排。
“这件是照雪选剩下的。”
选剩下的。
那一瞬间,我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我把玉匣递给他。
“护心丹,七日的量。”
裴寂川没有接。
“你在生气?”
我望着他。
“你要和别人结婚,难道我应该高兴?”
他沉默片刻,伸手拉我。
“去云岫峰说。”
我退后一步,没有让他碰到。
姜照雪在不远处叫了他一声。
裴寂川回头。
只这一眼,我已经知道,他今天不会跟我走。
果然,他缓下语气。
“照雪刚回来,宗门中有很多规矩不熟悉,我先送她回去。”
“晚上我去找你。”
我没有问,如果我现在就要一个答案呢。
过去五年,我已经问过太多次。
他总说再等等。
我抱着玉匣转身。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背后传来弟子的询问。
“少主,云姑娘和您是什么关系?”
裴寂川停顿了一下。
“她是青衡宗收留的灵族遗孤,也是照顾我多年的故人。”
故人。
原来五年的耳鬓厮磨、十年的生死相伴,在他公开选择别人之后,只剩这两个字。
我没有回头。
衣袖里的同心铃却在此时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是五年前,裴寂川亲手系在我腕间的。
他说铃在,契约就在。
可他或许从来不知道。
同心铃一旦碎尽,我和他之间的命契也会消失。
而我已经替他受过两次死劫。
只剩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