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烂赌鬼老爸教过我一个真理:赌桌上的永远要有一张别人不知道的底牌。
十八岁那年,他把我卖给高利贷抵债。
我反手设局黑了讨债公司两百万,顺道把亲爹送进了监狱。
后来我洗白上岸,遇到了老实本分的程序员老公。
结婚五年,他工资全交,穿九块九包邮的T恤,连买包烟都要向我打报告。
我以为我摆脱了尔虞我诈,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
直到昨天,他跪在我面前,说创业失败,欠了整整六百万。
“老婆,我们离婚吧,我不能连累你。”
他哭得很深情,连离婚协议上的净身出户都写得那么决绝。
这套金蝉脱壳的戏码,他演得不错。
可惜,他花重金请来帮他转移资产的“金牌财务顾问”,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老公,做局不是这么做的。
今晚,我亲自教你。
1
周远阔跪在客厅的地板上,肩膀一耸一耸。
泪水滴在衣领上,很快就洇出一大片深色。
那件T恤还是去年双十一,我从网上给他淘来的,打完折不到二十块。
他平时穿着这件衣服,逢人就夸我勤俭持家。
现在,他穿着它向我哭穷。
“老婆,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份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抖着手递给我。
“公司资金链断了,投资方要求无限连带责任赔偿。”
“六百万啊,我拿头都还不清。”
“咱们把婚离了,财产都归你,债我一个人扛。”
他说得那么悲壮,活像个要去炸碉堡的烈士。
我没接那张纸。
我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看着他演。
周远阔是那种长在长辈审美里的男人,眉毛浓,眼神憨,说话永远慢吞吞。
当年我也以为,这种一眼能看透到底的男人,最安全。
可惜,人是会变的。
“六百万?”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你那个做小程序的壳子,一年流水都不到两百万,哪家瞎了眼的投资方会给你投那么多?”
周远阔的眼泪停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盘算逻辑。
但他很快接上戏,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挺响,脸颊立刻红了。
“是我贪心,签了对赌协议。”
“人家现在要强制执行,老婆,我是怕他们来家里闹,吓到你。”
门锁在这时候咔哒响了一声。
婆婆张翠兰拎着菜篮子冲进来。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扑到周远阔身上,嚎得比他还大声。
“哎哟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
嚎完两嗓子,她扭头死死盯着我。
“姜悠,你愣着干嘛?远阔为了不拖累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还不赶紧把字签了?”
我看着婆婆那张义愤填膺的脸。
演得真好,连台词都像是排练过的。
“妈,离婚不是小事,我总得看看协议。”
我伸手,把那份纸从周远阔手里抽出来。
展开一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归我。
所有债务归他。
简直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绝版示范。
但我太清楚资本运作的猫腻了。
房子还有三百万贷款,车子是他早就抵押过的二手代步车。
至于存款,家里账户上只剩不到五万块。
他真正值钱的,是他背着我偷偷开发的那个新项目版权,还有他早就转移到别人名下的股权。
这些东西,协议里只字未提。
“远阔,你确定只有这六百万债务?”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周远阔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心虚,但立刻被委屈盖过。
“老婆,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背一分钱的债。”
婆婆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你这女人怎么没有心啊!我儿子都要去跳楼了,你还在这磨磨唧唧。”
“不签是吧?好,以后讨债的把你的腿打断,你别怪我们老周家!”
我把协议折好,随手扔进垃圾桶。
“妈,您别急。”
“既然远阔这么心疼我,这字我当然得签。”
周远阔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协议不能这么草率。”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天把你那位投资方,还有你的财务顾问一起叫来。”
“我要当面确认,这笔债,绝对不会落到我头上。”
周远阔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
他以为我怕了。
他不知道,我是怕他死得不够透。
2
第二天下午,周远阔真把人带到了家里。
他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白瑶,一个是唐晓。
白瑶穿了条正红色的修身裙,踩着细高跟,进门时连正眼都没看我。
她是周远阔所谓的“债主”,也是他这两年经常在深夜“对需求”的客户。
我早知道她的存在,只是懒得点破。
毕竟捉奸这种事,除了能拿点道德制高点,换不来真金白银。
我要的,是他手里的底牌。
唐晓跟在白瑶身后,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扑扑的职业装。
她甚至恭敬地冲我鞠了个躬。
“姜女士您好,我是周总聘请的财务顾问,唐晓。”
我看着这个两年前被我手把手教出来、如今已经在行业里独当一面的徒弟。
她的演技比周远阔好多了。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白瑶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把鳄鱼皮包往茶几上一扔。
“姜女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远阔欠我六百万,白纸黑字写着。”
“我念在跟他合作一场,只要他净身出户,我绝不找你的麻烦。”
她拨弄着刚做的美甲,语气里透着股施舍的味儿。
周远阔赶紧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转头看着我。
“老婆,白总宽宏大量,你赶紧签了吧。”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唐晓。
“唐顾问,你是专业的。”
“我想请教一下,既然是公司对赌失败,为什么不用公司破产清算,而要他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唐晓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翻开文件夹。
“姜女士,是这样的。”
“周总当初为了拿到这笔六百万的投资,签的是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如果不进行个人资产切割,这笔债会直接穿透到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到时候,这套房子会被强制拍卖。”
唐晓的解释严丝合缝。
这是她最擅长的手法:用最合规的流程,包装最脏的资产。
白瑶冷笑一声。
“听懂了吗?我要是心狠一点,你现在就该睡大街了。”
“远阔为了保住你这套破房子,求了我好几天。”
“你倒好,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真是不识好歹。”
婆婆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直接放在白瑶面前,连个橘子皮都没分给我。
“白总说得对,我们远阔就是太老实,处处想着她。”
“姜悠,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字你要是不签,明天我就去你公司拉横幅,说你见死不救!”
全家上阵,外加小三逼宫。
这排场真够大的。
我拿起桌上那份重新打印好的协议。
唐晓拟的合同,挑不出任何毛病。
把所有债务和资产通过一个名为“剥离”的动作,全部装进周远阔个人的口袋,然后转移给白瑶。
周远阔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老婆,签了吧。”
“只要你签了,你还是这房子的主人,以后你好好生活,别管我了。”
他装得太像了,连眼眶都是红的。
我捏着笔,在签字栏上停了很久。
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我的笔尖停滞。
我当然不能现在就签。
现在签了,他们顶多是拿着钱双宿双F,不够疼。
我把笔一扔。
“不行。”
周远阔猛地站起来:“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这房子还有三百万贷款。”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净身出户,我一个人拿什么还房贷?”
“万一我还不上,房子还是会被银行收走。”
“我不签。要离可以,房子卖了,一人一半。”
周远阔急了。
房子绝不能卖,卖了就会进入公证程序,他那些隐秘的资产包就有暴露的风险。
白瑶脸色也变了,她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卡脖子。
唐晓低着头,没人看到她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姜悠,你疯了!”婆婆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没接茬,转身走进卧室。
关门前,我留下一句。
“解决不了房贷,这婚我绝不离。”
鱼上钩了,现在,我要看他们怎么自己把网收紧。
3
周远阔果然没让我失望。
接下来的三天,他开始疯狂造势。
我下班刚出电梯,就看到家门口泼了一地的红油漆。
防盗门上写着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字体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周远阔自己用左手写的。
我冷笑一声,跨过那滩劣质油漆开门。
客厅里,婆婆正坐在地上干嚎。
周远阔头上缠着一圈纱布,上面还沾着点红药水。
见我回来,他赶紧迎上来,脚步踉跄。
“老婆,你没事吧?他们没在楼下堵你吧?”
我看着他额头上那圈夸张的纱布。
“怎么弄的?”
“催债的干的。”他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白总那边等不及了,把债权转给了一家收账公司。”
“他们说,如果明天再见不到钱,就要去你公司闹。”
婆婆在地上拍着大腿。
“造孽啊!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我儿子都要被逼死了,你还死咬着那套破房子不放!”
周远阔拉住我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老婆,我求你了。”
“房贷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借高利贷也给你把这三百万填上。”
“你只要把协议签了,剩下的烂摊子我一个人扛。”
他为了尽早完成资产转移,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这三百万他当然拿得出来,毕竟他手里藏着远超这个数的底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林娜。
“悠悠,你赶紧看朋友圈。”
“远阔发了一条借钱的动态,说公司破产,为了不连累你,他正在四处筹钱填房贷。”
“现在同学们都在议论,说你太绝情了。”
林娜压低声音:“他是不是真的欠了很多钱?你赶紧离了吧,别把你自己搭进去。”
我挂了电话,打开朋友圈。
果然,周远阔发了一大段情真意切的小作文。
配图是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背影凄凉。
底下全都是亲戚朋友的评论。
“嫂子也太狠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远阔,别急,哥们借你一万。”
“这种女人早离早解脱。”
周远阔把舆论造到了极点。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刻薄寡恩的女人,而他是个为了爱情牺牲一切的悲情英雄。
这样,等他将来“东山再起”,和白瑶双宿双F时,没人会指责他。
大家只会说,是我没福气,不配享受他的成功。
“老婆。”周远阔看我看完了手机,适时开口。
“钱我已经筹到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协议,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三百万,是唐顾问帮我联系的过桥资金。”
“你把卡收好,直接去还房贷。”
“这是最终的离婚和资产切割协议,只要你签字,以后我的死活,跟你再也没有关系。”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
那支笔的温度有点凉。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深情和焦急的脸,突然觉得有些倒胃口。
唐晓在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到我,公式化地点了点头。
“姜女士,周总确实已经把所有能动用的资源都用上了。”
“这份协议我重新审查过,确保您的利益最大化。”
唐晓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协议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我们以前做局时的暗号。
意思是:坑挖好了,随时可以埋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那支笔。
“远阔,你想好了?这字一签,咱们可就彻底没关系了。”
周远阔死死盯着我的笔尖。
“想好了。老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我低下头,准备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4
笔尖刚刚碰到纸面。
家里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白瑶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了条黑色的真丝裙,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晃得人眼晕。
她不再装什么投资人了,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字还没签完呢?”
白瑶踩着高跟鞋走到茶几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远阔,你办事效率越来越低了。”
周远阔立刻换了副嘴脸,没有了刚才的深情,只有讨好。
“瑶瑶,别急,她正要签呢。”
这声“瑶瑶”,叫得婆婆在旁边都笑开了花。
婆婆赶紧搬了把椅子给白瑶。
“白总您快坐。这女人就是磨叽,拿了钱还不赶紧滚。”
我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他们甚至连多等一秒钟都不愿意,急不可耐地要宣示主权。
“姜悠。”白瑶靠在椅子上,看着我。
“实话告诉你吧,远阔的那笔钱,全都在我这儿。”
“他那个新项目的版权,也早就转到我名下的公司了。”
“你以为你拿了房子和三百万是占了便宜?”
“你那是捡了我们不要的垃圾。”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口的钻石直晃。
周远阔象征性地拉了她一下。
“瑶瑶,少说两句。”
“少说什么?”白瑶甩开他的手,“她马上就是个下堂妇了,我还怕她不成?”
她站起身,俯视着我。
“签吧。签完赶紧搬出去,这房子我觉得晦气,明天就找人来拆了重装。”
原来他们连这套房子都没打算放过。
所谓的“留给我”,不过是为了稳住我,让我把那个真正能剥离核心资产的协议签了。
等协议一生效,他们有的是办法通过债务漏洞,把这套房子再收回去。
唐晓站在一边,把一份新的补充协议递了过来。
“姜女士,白总要求在这份协议上加一条。”
“如果周总后续出现任何隐性债务,您需要无条件配合澄清,不得主张任何婚内财产追溯权。”
这句话一出,图穷匕见。
这才是周远阔最想要的底牌。
只要我签了这条,他之前转移的所有资产,就彻底洗白了。
我以后就算发现了,也告不了他。
婆婆在旁边冷嘲热讽。
“赶紧签!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们瑶瑶肚子里可是怀着远阔的骨肉呢,哪像你,几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不仅有了钱,连孩子都有了。
难怪周远阔这么急着要跟我做彻底的切割。
我捏着那支笔,手指微微发紧。
周远阔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半点温度,全是算计和催促。
“姜悠,大家成年人,好聚好散。”
“你签了,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你要是不签,我保证你明天就会收到法院的传票,连那三百万你都拿不到。”
他终于连“老婆”都不叫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握笔的手上。
白瑶在笑,婆婆在笑,周远阔在松气。
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
我看着手里的笔。
“你们真觉得,我会签这种东西?”
我把笔往桌上一扔。
金属笔管砸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声脆响中,我靠回沙发里,看向一直沉默的唐晓。
“唐顾问,戏演得差不多了。”
“把你包里那份真正的文件,拿给周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