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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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脸上的笑淡了几分,试探着问:

“公主择驸马这样的大事,也要听一个女官的意思?”

太后轻拍我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阿舒是哀家亲自教出来的掌印女史,此次选婿,所有人的品行核验皆由她负责。”

“她不点头,谁也进不了公主府。”

沈父神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我竟握着决定驸马人选的权力。

沈明远反应极快,当即上前,朝我深深一揖。

“云舒姑姑与公主情同姐妹,若下官有幸尚主,定将姑姑视作亲妹妹,敬重疼爱。”

亲妹妹。

我险些笑出声来。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被他虚情讨好的女官,就是他的亲妹妹沈念星。

十年前,为了给他腾出前程,我被他亲手塞进麻袋,卖给了人牙子。

我冷冷看他片刻,提起紫毫笔,在他的名字上重重画下一道红叉。

笔尖划破宣纸,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随后,我写下一行批语,将纸推到案前。

研墨的小宫女看清字迹,脸色顿时变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素来温和的林女史,竟会写出如此决绝的话。

见我目光冷冽,她不敢迟疑,只得高声宣读。

“林女史批示,沈侍郎这桩婚事,她不赞成。”

满殿哗然。

就连太后与昭阳公主也诧异地看向我。

先前那些世家公子即便落选,我也会留下几句勉励,为他们保全颜面。

唯独沈明远,我连考校都不肯开始,便当众判他出局。

沈明远脸色骤白,急声问道:

“可是下官方才失礼,冲撞了姑姑?”

沈父也沉下脸,强压着怒气开口。

“明远是陛下钦点的状元,如今又任礼部侍郎。”

“林女史不问缘由,提笔便将他划去,未免太过儿戏。”

殿内骤然安静。

礼部员外郎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林女史素来宽厚,从不无故为难旁人。”

“莫不是沈侍郎忘了给主考官递拜帖,坏了六局的规矩?”

沈家三人对视一眼,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嫌好处没有送到位。

沈父眼中闪过鄙夷,脸上却重新堆起笑,暗暗推了沈母一把。

“瞧我们这记性,竟忘了给姑姑备见面礼。”

沈母立即摘下腕间的满绿翡翠镯。

沈明远也解下腰间的羊脂玉佩,双手送到我面前。

“下官出身寒门,父母不懂宫中规矩,若有怠慢,还请姑姑见谅。”

“这两件东西虽不贵重,却是父母的心爱之物,今日一并奉上。”

“只求姑姑莫因些许礼数,否定下官对公主的一片赤诚。”

我垂眸望着那两件宝物,眼前却浮现出一支粗糙的木桃簪。

十年前进考场的前夜,娘将那支只值两文钱的木簪塞进我枕下,握着我的手落泪。

她说,等念星考完这一场,沈家的苦日子便熬到头了。

到时,她会让我换回女装,给我裁最鲜亮的新衣,再也不用拿布条勒着胸口受罪。

我信了。

我在号舍里熬了三天三夜,替沈家写出锦绣文章,也替沈明远挣来泼天前程。

可放榜之前,他们给我灌下哑药,将我装进麻袋卖掉。

那支木簪掉进泥里,被沈明远一脚踩得粉碎。

他们用两文钱的东西哄我舍命,如今却拿着吸我的血换来的金玉,站在我面前装谦卑。

何其可笑。

我抓起紫檀镇纸,狠狠扫过案面。

玉佩与镯子应声坠地,顷刻摔得四分五裂。

碎玉迸过金砖,满殿只剩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研墨的小宫女更是吓得跪倒在地。

谁也没见过,那个平日连打手势都轻柔的哑女史,会发这样大的火。

我压住微颤的指尖,再度提笔,一字一句写下批语。

宫女看清后脸色发白,却还是颤声念了出来。

“并非礼数不周。”

“是沈家门风败坏,脏得很。”

“这样的人家,不配攀附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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