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逼交兵权强退婚
临潼关外,旌旗遍布。
沈威拔出佩刀往先锋营阵前一横,残阳照得铁甲血光发亮,他立于高坡之上,额前碎发被血染得黏在眉骨。
“沈帅,俺替你擦擦脸!”
亲兵康南急急忙忙凑上来,一拽袖口准备动作。
旁边几个老卒见了,顿时笑骂起来。
“你这大老粗只配扛刀,再这样下去,沈帅的小娇妻可要吃醋了!”
沈威听到这话,脑海瞬间浮现出了一抹魂牵梦绕的靓影。
是啊,多亏他命好,早早遇到了丞相,这样才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拥有心爱的她。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12年了,刚开始一穷二白,但凭借前世记忆赚了个盆满钵满,结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姜子牙在小溪边垂钓!
谁能想到他竟然穿越到了封神世界!
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在长生不老面前,统统靠边站!
每日上门送礼,站在府前风吹日晒,姜子牙最后也被他契而不舍的精神打动,收他为记名弟子。
但他仙道根骨奇差,修炼至今也没能领悟仙道法门,反倒是武道天赋极为出众,所以姜子牙特意给他传授了S伐之道,现如今他已凭借武道修为踏入了真仙境界!
整个西岐阵营当中,战力接近于阐教三代弟子。
后世身为军人,他耳濡目染各种兵法典故,短短十年就从帐前的步卒小兵摇身一变成了西岐先锋大将军。
姜子牙极为赏识他,甚至将他的爱女邑姜许配给了沈威。
原时间线里,邑姜本是周武王姬发的妻子,连这样的事情都能被他改写,那挤下封神榜里其中一位岂不更加简单?
如今西岐已攻入临潼关,他肉身上榜,位列仙班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肉身上榜不仅能够成仙逍遥自在,甚至还不会被封神榜束缚,成为真正逍遥天下的“陆地神仙”。
数年苦修到今日临潼关破,西岐东进五关尽数打通,总算不曾白熬。
此番临潼关大战,守将欧阳淳据险死守,麾下卞金龙,桂天禄,公孙铎等将轮番出战。
卞金龙战死之后,其子卞吉又携幽魂白骨幡出关,此幡乃旁门异宝,幡起之时乌云密布,阴气冲天,专摄生魂,南宫适,黄飞虎等人先后受制,端得是诡异非常。
沈威亲率先锋压住关前商军,掌中一杆神鹰九曲枪上下挥舞,在敌人战阵三进三出,与欧阳淳麾下诸将连番鏖战,为姜子牙破幡夺关争出战机。
待幽魂白骨幡一破,西岐大军趁势压上,这座拦在东进路上的最后雄关彻底宣告易主。
此枪乃姜子牙为他特意打造,枪身九曲,其长丈三,昆仑精铁为骨,混以北海寒水,内含九天翱翔金雕的先天真灵。
论品阶,它的先天真灵自然比不上龙凤鲲鹏,在阐教一众法宝里完全派不上号,可若放到两军阵前,可比普通兵器用起来趁手多了。
如今大战刚歇,军营里算是彻底解除了战前的戒严状态,到处都是皆是热火朝天。
“沈帅回来了!”
见到沈威归来,军营的气氛瞬间一肃。
有人肩上还插着染血的长箭,有人腰间血迹斑斑,尽管如此甲叶破碎,拄着裂口刀剑的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一条通往中军的大道,就这么在这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卒中让了出来。
沈威策马而行,一路所过,尽是刀枪敲甲之声。
铛!
声声相连,浑如闷雷滚过临潼关外。
牵着马的康南骂骂咧咧道:“大帅,今夜不醉不归,可别中途又被未过门的小娘子喊回家去了,咱爷们就应该顶天立地,哪能让......”
“废话少说”
沈威把神鹰枪往马鞍旁一挂,道:“本帅可是即将有家室的人,和你这大老粗可不一样。”
话音未落,后面忽又传来清脆喊声。
“沈师弟!沈师弟!”
一道红光穿过军阵,哪吒踩着风火轮追到马后,混天绫还搭在肩上,乾坤圈撞得腰间玉带叮当作响。
“你们这是在讨论今晚的庆功酒宴?”
沈威无奈地转过头:“大人的话题小孩子少管,小小年纪就想喝酒?”
哪吒顿时不服:“先前出关斗卞吉时,你也没因为我年纪小就不让呀!”
“仙道可不论长幼尊卑,拳头大才是王道。”
“我不管!”
“太乙师叔同意,我就同意。”
“师父若肯给,我还用得着问你?”
周围士卒顿时哄笑起来。
哪吒气得踩着风火轮绕马转了一圈,最后索性抓住马尾不放。
沈威也不理他,任由这小祖宗一路跟着。
笑闹之间,康南在他的身旁一直嘀咕着此战加官晋爵,赏金银玉帛,可他心里只惦记着邑姜。
当年他刚刚在姜子牙门下崭露头角,师傅曾亲口许下,待他建功立业,功成之日,便将邑姜许配于他。
那时的沈威不过一介无名之辈,此言究竟是勉励,还是长辈随口一诺,连他自己都曾怀疑过。
可十年征战,邑姜一直伴他左右,两人朝夕相处,早已明白了双方的心意。
如今从西岐一路打到临潼关,这“功成”二字也算是达到了吧。
想到此处,沈威按住马缰,目光越过辕门。
中军之外,已有一行人远远迎来。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王服,内衬轻甲。
“大帅辛苦!”
来者正是姬发,他竟亲自出营相迎,快步上前,一手扶住沈威马鞍,笑道:“临潼关一战若无大帅率先锋破阵,我军伤亡至少再添三成,如今五关尽过,东进之路已开,孤已命人备下庆功酒,今夜三军尽欢!”
“大王言重了。”
沈威翻身下马,抱拳以礼。
姬发依旧如往常一般,语气亲厚,礼数也不曾少半分。
恰在此时,后方不知哪营先吼了起来。
“沈帅威武!”
顷刻间,数千人齐声高喝。
一浪压过一浪。
那声音震得辕门旌旗猎猎作响,地上碎石滚动,如同万马奔腾。
姬发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拍着沈威肩头大笑:“好!有此军心,何愁殷商不灭!”
他自以为无人发觉,可沈威早已默默把这一幕记了下来。
.....
很快夜幕降临,帐中烛火摇曳。
沈威做主将以来,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
大战之后,不论多晚,都要亲自点一遍兵册,马册,军械册。
军中威望从来不是靠一句“爱兵如子”得来的,各营战损,粮草兵械,他都要做到心里有数,事无巨细。
主簿抱着三卷册子站在案前,神情稍显的有些不自然。
“左骑营共折损二百七十一人,伤五百八十人。”
“右骁营共折损一百九十五人,伤三百七十六人。”
“赤甲营......”
主簿的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低。
沈威不解地抬头道:“念。”
“赤甲营与暮野营合计八百精骑,归营已经奉调去了后军,战损不得而知。”
沈威翻动兵册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紧锁:“是谁下的令?”
这两营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精骑,更是先锋军冲阵时最勇猛的将士,战时唯有自己的帅令才能调动他们。
主簿迟疑了一下:“是姜丞相的调令,两位校尉验过印信无误,这才领兵去了后军。”
沈威顿了顿,既然是师傅亲自下的调令,那一定事出有因,便没有继续追问。
不多时,帐外已经响起鼓乐、歌舞,还有将士们的嬉笑声,庆功宴开席了。
......
临潼关外,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数十盏铜灯挂在帐柱之间,案上早已摆满酒肉。
连平日里最讲规矩的文臣,到了今晚也少了几分拘束。
沈威进来,寻了处空位刚坐下,黄飞虎便端着酒爵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沈威一眼。
“看你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冲阵的时候没受伤吧?”
“不打紧,都只是些皮肉伤。”
听到这话,黄飞虎才放下心来,端起酒爵笑骂道:“那便好,否则明日邑姜姑娘又要寻到老夫这里,说我这个武成王只知道使唤她未来夫婿,却不知道替她护着人,这罪名老夫可担不起。”
周围几名将领顿时笑作一团。
沈威也不恼,只抬杯道:“武成王堂堂七尺男儿,还怕一个姑娘?”
“你还没成亲,自然不知道怕。”
黄飞虎一本正经道:“等你真把人娶回去,便明白什么叫宁惹十员上将,不惹枕边同床人。”
“沈某受教了。”
此时一道红影倏地从后头探过来。
哪吒手里不知从何处摸来一只酒壶,两眼发亮:“沈师弟,如今临潼关已破,五关也算尽数打通,前面就剩一个渑池县了,等再破了渑池,往孟津会合八百路诸侯,朝歌还能有几日?”
黄飞虎脸色一黑:“哪吒,把酒放下。”
“我不喝,我闻闻。”
“你方才已经端半天了。”
“那是前半壶的味,这后半壶味道不一样。”
帐内又是一阵哄笑。
哪吒见众人都笑,索性抱着酒壶往沈威身边一坐:“沈师弟,你和邑姜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先说好,喜酒不能比今日差。”
沈威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先把你怀里的酒壶放回去。”
“那你先答应我。”
沈威拿他没办法,只得道:“真有那一日,少不了你的酒。”
哪吒这才眉开眼笑。
一旁的黄飞虎爽朗大笑,端起酒爵,与沈威杯沿碰了一下。
“那老夫这一杯,便先提前贺你了。”
“借武成王吉言。”
沈威笑着仰头饮尽。
酒水入喉,先是一阵辛辣,随后才慢慢泛起回甘。
其实这一天,他自己也等了很久。
师傅第一次提起他与邑姜的婚事时,别说今日这般坐在中军饮宴,那时候的他,连这座大帐的门槛都没资格进,只是负责站岗的小卒。
直到后来,每逢出征,邑姜总会替他整理衣领,系紧披风。哪次带伤回来,她嘴上不说什么,上好的伤药总会亲自送到他帐中。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照顾。
可这么多年下来,再寒冷的坚冰都会被这抹柔情捂热,沈威又不是块木头,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如今五关已破,挡在西岐大军前面的,只剩下一座渑池。
过了渑池,再往前便是孟津。
等八百路诸侯会师,天下兵马汇于一处,朝歌也就真正近在眼前了。
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打到先锋大元帅,整整十二年。
怎么也该有个结果了。
想到这里,沈威心情愈发不错,伸手又给自己斟了一爵酒。
只是酒壶刚刚放下,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威抬眼看向前方。
他的席位足足往后挪了两案,前面甚至坐着两个归附西岐还没多久的诸侯。
再往四周看。
赤甲主将启明没来。
暮野营主将赛高也没来。
连素来跟着自己的偏将李通都不在席上。
三个空位摆在那里,案前的酒爵却是满的,显然原本给他们留了位置。
沈威的神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怎么了?”
黄飞虎问道。
“无事。”
沈威仰头喝了一口酒。
片刻之后,他又像是随口问道:“我的剑呢?”
身后亲兵低声道:“方才按规矩留在帐外了。”
“嗯。”
沈威点头。
军中大宴,诸将佩剑入帐本无不可,但今夜姬发说是君臣同乐,特意命众人解剑。
沈威的九曲神鹰枪早已放回大营,随身佩剑则交给帐外甲士保管。
按旧例,落座之后,亲兵自会将剑取来放在主人身后。
可今日就破了例。
沈威朝帐门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六名王宫亲卫。
他的剑就挂在最里面那名亲卫腰侧。
鼓乐依旧。
帐中众人还在笑,还在饮酒。
只是方才那股热闹,不知为何似乎渐渐淡了些。
酒过三巡。
姬发终于放下酒爵。
乐声随即止住。
“诸位。”
他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慢慢安静下来。
“临潼关既破,殷商倾覆已在旦夕,今日除却犒赏三军,孤还有一桩喜事,要与诸卿同贺。”
有人笑着拱手。
“莫非大王又得贤臣良将?”
姬发笑道:“此事比贤臣良将更讨孤欢喜。”
帐帘被两名宫人从外掀开。
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片朱红。
邑姜缓步而入。
她约莫双十年华,眉目婉转,鹅蛋脸,一双眼睛并不妩媚,反倒透着几分世家女子少有的沉静与端庄。
沈威与她相识多年,最熟悉的也是她这副模样。
只是今日不同。
她没有穿平日那身素净衣裙。
头戴九翚四凤冠,冠上垂珠轻晃,身披玄赤交织的翟衣,腰束金玉大带,袖口与衣摆皆绣有翟鸟纹章。
原本温婉清淡的眉眼,在这身礼服映衬之下,竟多出了几分雍容与贵气。
端得是凤仪初显,贵不可言。
这是王后礼服。
黄飞虎手里的酒爵停在半空,表情瞬间僵硬,并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沈威。
靠近帐门的几名诸侯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把杯放下。
后排还有人在低声说笑,但很快也有人察觉不对。
再往后,一桌一桌接着一桌,杯盏碰撞声越来越少,气氛瞬间凝固。
直到整个中军大帐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灯芯偶尔炸开的细响。
沈威直直盯着邑姜。
邑姜和他对视了一眼,却很快移开视线,缓缓走到姬发身侧。
姬发抬手握住她的手。
“孤今日已请丞相为证,待讨纣定朝歌之日,便迎邑姜为后。”
此刻没有一人出声。
刚才还拿婚事打趣沈威的黄飞虎垂下了眼。
哪吒看看邑姜,又看看沈威,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抱着酒壶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几名与沈威相熟的将领则各自盯着面前酒案,完全不敢抬头。
现场的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沈威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看向坐在上首的姜子牙。
“丞相。”
自从拜师起,他已经很久没喊姜子牙“师傅”以外的称呼了。
但沈威也没有当着满帐诸侯的面直接质问。
十年师徒,他终究还是给姜子牙留了最后一分颜面。
姜子牙自然听得出来。
他端坐上首,一身道袍纤尘不染,面对沈威的目光,姜子牙神情并无波澜。
“凤鸣岐山,周室当兴,殷商气数已尽,武王承天命,顺人心,兴仁义之师而伐无道,待朝歌一破,便是天下共主。”
“既为天下之主,自当有母仪天下之人镇守中宫,调和阴阳,辅佐王命。”
说到这里,姜子牙看了一眼邑姜。
“邑姜命格属凤,生来便有辅弼王道之命,如今凤气已与西岐王气相合,若入主中宫,可使周室国运愈盛。”
“此非贫道一人之意。”
“乃天数所定,大势所趋。”
“实为天命所归也。”
天命。
又是天命。
沈威握着酒爵,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自己刚刚拜入姜子牙门下,连记名弟子都做得勉强,邑姜年纪尚小,每次见他练枪练到满身是伤,总会抱着药瓶跑过来,嘴里一声一个沈大哥。
后来姜子牙开口许婚。
沈威起初其实没有太往心里去。
他是个穿越者。
两世为人,还不至于因为一个长辈随口定下的婚约,便把一个尚且年幼的姑娘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那时,他更多只是将邑姜当成一个妹妹。
一个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亲人。
后来年岁渐长。
十年征战,每逢回到西岐,邑姜都会替他收拾残躯,负伤时,她也曾守在榻前替他换过药。
要说爱得死去活来,自觉没有到这种程度。
可若说从未动过心,也是在骗自己。
今日真正让他难以释怀的,并不是邑姜的选择,而是这件事甚至都没有跟他商量一下。
“是我去求父亲,退了这门婚事。”
邑姜忽然开口。
沈威看向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
那双往日沉静温和的眼睛直视沈威,只是藏在宽大翟衣之下的手,早已紧紧攥住了衣袖。
“父亲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
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说什么王后之尊。
也没有说什么荣华富贵。
因为话根本不需要她来说。
天命二字,姜子牙已经替她说尽了。
沈威看了她几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骂。
也没有问。
既然是她自己选的,那便没什么好问的。
这时,姬发终于从王座上起身。
“沈帅。”
他语气依旧一如往日般亲厚。
甚至还带着几分歉疚。
“今日之事,孤知道,你心中必然不好受。”
“你与邑姜相识多年,又有丞相昔日婚约在前,如今孤迎她为后,无论如何,都是孤对你有所亏欠。”
说着,姬发竟亲自端起一爵酒,从王座之上走了下来。
“只是孤为大周之主,事情,并非只凭个人喜恶便能决定。”
“江山社稷在前,孤亦不得不从。”
姬发语气愈发诚恳。
“今日,孤也不会亏待你。”
话音落下,两名内侍立刻捧着金册,玉圭来到沈威跟前。
姬发朗声道:“先锋大元帅沈威,今日孤封你为靖武侯,食邑三千户,赐良田三百顷,黄金千镒,玉璧十双。”
“另赐侯府一座,奴仆三百。”
“世袭罔替!”
便是沈威也不得不承认,姬发这一手做得漂亮。
甚至还给了世袭罔替。
不知道的,只怕真要以为姬发对他沈威恩宠到了极点。
但下一刻,姬发话锋便是一转。
“只是沈帅这些年来久经战阵,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孤每每见之,心中甚是不忍。”
“如今临潼关已破,五关尽过,前方只剩渑池尚在负隅顽抗,待渑池一下,大军便可进抵孟津,会合八百路诸侯,再直奔朝歌,剩下的战事,也不必再劳烦沈帅。”
姬发面带关切。
“先锋军,便暂由南宫适统领。”
“沈帅便卸甲休养,安心做你的靖武侯,待天下平定之后,坐享大周富贵便是。”
沈威看着姬发。
那封调兵文书,今日被后移的席位,缺席的几名心腹将领,还有迟迟没有送回来的佩剑......所有事情,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青骢营与玄甲营根本不是临时调动。
这是提前抽走自己的嫡系。
心腹将领不许赴宴,是为了隔断自己与军中的联系。
甚至今夜这场所谓庆功宴,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给他庆功。
邑姜封后。
封侯夺兵权,一件接着一件。
姬发早便安排好了。
说到底,不过四个字。
功高震主。
临潼关城外,数千将士高呼的是“沈帅威武”。
那半息之间停顿的笑容,如今再回想起来,一切都已经再清楚不过。
姬发忌惮他了。
这并不让沈威太过意外。
真正令他失望的,是姜子牙竟也站在姬发那一边。
沈威缓缓道:“大王的意思,是让我从今以后,不再领兵?”
姬发温声道:“沈帅何必说得如此生分?”
“你劳苦十年,如今功成名就,正该享些清福。”
享清福?
沈威心中只觉荒唐。
他为什么投西岐?不要命的冲锋陷阵?
若是为世俗钱财,这短短十年,凭借后世知识足够让他富裕远超所有诸侯国。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人间富贵。
他要的是封神!
这些年苦修九转玄功,又随西岐一路伐商,出生入死十载,为的不就是趁着这一场天地大劫,多挣下一份功绩与气运?
眼下五关是破了,可渑池还在。
再往后,还有孟津会盟,还有八百路诸侯合兵伐商。
真正决定天下归属的一战尚未到来,封神大劫也远没有结束。
现在却让他卸甲归田?
沈威如何能答应!
一旦交出兵权,后面的仗便再与他无关。
没有后续征伐积下的功绩,等到封神大劫结束,他拿什么去争那一个肉身上榜,逍遥成神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威再无迟疑。
“恕沈威不能从命。”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多了几道目光。
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的几名阐教三代弟子,也终于看了过来。
金吒只是扫了沈威一眼。
“沈道友,大王已经厚赏于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木吒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在军中立了些功劳,莫非还真以为,这一路是你沈威一个人打下来的?”
沈威抬眼看他。
木吒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自顾自道:“若非我阐教仙家一路破阵斩妖,又替大军挡下截教诸仙,单凭你手底下那些凡俗兵马,能走到今日?”
“莫说临潼关,只怕前面几关,你便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沈威,语气依旧不轻不重。
“如今大王念你十年征战之功,愿以侯爵富贵相赠,已经算全了这份君臣情分。”
“若还不肯罢手,继续纠缠下去......”
韦护顿了顿。
“便不识天数了。”
“够了。”
姜子牙声音不大,帐内却立刻静了下来。
沈威也转头望向了他。
“沈威。”
姜子牙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十年的弟子,脸上看不出多少喜怒。
“当年,是为师替你求来玄功,又替你求来兵刃。”
“后来,也是为师让你领兵,让你在军中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他稍稍停了一下。
“十年下来,你有了这一身修为,也挣下了一场人间富贵。”
“为师给你的,已经不少了。”
“如今让你退一步,并非害你。”
姜子牙说罢,抬起手来,掌心朝上,只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虎符。”
沈威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交出虎符,封神无缘,那自己十年所做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他心底只感觉到艰辛与绝望。
不等沈威开口,姜子牙已经看出了他的选择。
“痴儿。”
随后,姜子牙右手落在案旁,那根横陈已久的打神鞭忽然嗡鸣震颤起来。
二十一节鞭身之上,八十四道玉虚符箓依次亮起,丝丝缕缕的金光自符纹间流淌而出。
此鞭乃元始天尊亲赐姜子牙执掌封神之宝,鞭有二十一节,每节四符,暗合封神天数,平日看去不过一根古朴木鞭,可一旦催动,便自有天威加持,端得是不可思议之大威能。
而此刻,姜子牙竟将它举向了自己的弟子。
“姜师叔,不可啊......!”
哪吒神色骤变,可已经迟了。
轰!
金光炸开,整座中军大帐都在这一瞬震动。
那一鞭尚未真正落到身上,一股沉重如山岳倾覆般的威压便已先一步镇下,沈威体内九转玄功自行运转,周身筋骨齐鸣,血气轰然冲起,玄铁甲上的防御符纹更是同时绽放出淡金光芒。
然而,也仅仅支撑了刹那。
打神鞭落在沈威肩头,玄铁护肩当场炸裂,数片甲叶旋转着飞了出去。
那股力量直贯五脏六腑,沈威脚下青砖塌陷,身躯一沉,单膝跪下撑住地面,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抗住这股力量!
沈威单膝跪地,膝下青砖寸寸龟裂,嘴角也缓缓溢出一缕鲜血。
满帐死寂。
“姜师叔!”
哪吒一声怒喝,霍然起身,“沈师弟跟着西岐出生入死十年!你们要他的兵权,拿去便是!”
哪吒眼中怒意几乎压不住,“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非要这样辱他!”
黄飞虎比他更快一步起身,直接挡在沈威身侧,手掌已经按在腰间剑柄之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王,沈帅有功无罪!纵然要收兵权,也该好言相商,今日乃三军庆功宴,当着满帐诸侯如此对待有功之臣,唯恐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话音落下,又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沈威身旁。
杨戬。
他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银甲雪亮,三尖两刃刀斜持身后,眉心天眼紧闭,神色亦看不出喜怒。
可他这一站,意思便已经足够清楚。
姜子牙握着打神鞭的手稍稍停了一瞬,随后道:“哪吒,杨戬,退下。”
“我不退!”
哪吒咬牙说道。
杨戬没有回答,也没有退。
这一幕落到另一边几名阐教三代弟子眼中,却只换来一声嗤笑。
土行孙斜坐在席上,酒爵还捏在手里。
“不就是交个虎符,又没要他的命。”
木吒闻言道:“师叔已经够顾念师徒情分了,封侯,赐田,连往后的富贵都替他安排妥当,换作旁人,此刻早该叩谢王恩。”
“偏偏有人立了几场军功,便舍不得手里的权了。”
“军功?”
韦护抬了抬眼。
“凡俗两军征伐,破几座城,S几个将,也值得如此放不下?”
他语气平淡,甚至听不出多少讥讽。
“这一路若不是阐教众仙挡住截教门人,破阵斗法,替大军扫清前路,他手下那些兵能走到临潼关?”
“他自己能不能活到今日,都未可知。”
几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
越是如此,听在人耳中反而越刺耳。
沈威忽然明白了。
在这些仙家弟子眼里,他这十年的出生入死也好,亲手练出来的数万兵马也罢,包括一路攻下的那些城关,似乎都算不得什么。
因为在他们看来,没有阐教在前面破阵斗法,便不会有沈威今日的战功。
所以这一切,本就是阐教给他的。
既然是给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上首,姬发一直没有起身。
沈威单膝跪在地上,抬头望去,先看见的是那袭玄色王服,再往上,才是姬发那张依旧显得宽厚的脸。
“大帅,孤待你已经不薄了。”
姬发终于开口。
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温和。
“侯爵,田宅,金帛,该给你的,孤一样没有少,靖武侯之爵更可世袭罔替,保你沈氏一门日后富贵无忧。”
“你征战十年,如今也算功成名就。”
姬发看着他。
“又何必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把虎符交出来吧。”
几句话下来,倒好像今日真正不肯罢休的人,是沈威。
沈威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席间众人,最后落到了姬发身旁。
邑姜就站在那里。
还是那身玄赤相间的王后翟衣,凤冠垂下的珠旒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眼眶已经红了。
沈威看见她脚尖动了一下。
似乎想走下来。
可等了片刻,那一步终究没有迈出。
沈威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逆天的金手指,就连修仙最看重的根骨都只能算寻常。
偏偏这里又是封神。
仙神斗法,圣人落子,凡人的命有时候甚至还不如战场上的一匹马值钱。
他想活下去。
更想活得久一点。
所以他拜姜子牙为师,苦修九转玄功,又跟着西岐一次次上阵S敌。
沈威从没觉得自己是在挣什么侯爵富贵。
靖武侯也好,三千户食邑也罢,便是再多给他几箱黄金,又能如何?
凡人的富贵,自己若要争的话,何必来西岐,凭借后世学问,十年足够自己恐怕早已富可敌国。
他真正想争的,是这场封神大劫里的功绩和气运。
是肉身成神!
而现在,朝歌就在前面。
渑池之后便是孟津,等八百路诸侯会盟,才是真正定鼎天下的时候。
偏偏到了这里,他们要他停下。
沈威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想明白。
姬发今日拿走的,哪里只是一枚虎符。
姜子牙断掉的,也不只是他的军权。
没了兵,他便不能再领军征伐;不能继续征伐,后面的功绩,气运,自然也就再与他无关。
等封神大劫结束,他还能剩下什么?
一座侯府?
三千户食邑?
几十年锦衣玉食之后,再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最后化成黄土?
沈威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的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仍觉得已经给了他足够多。
更可笑的是——
他连说一句“不”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姜子牙望着跪在地上的沈威。
那双眼中似乎掠过了一点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了变化。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姜子牙的脸色便重新平静下来。
“为师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大势不可逆,天命不可违,今日纵然你不愿,这虎符也必须交。”
说话之间,姜子牙手中打神鞭再次缓缓抬起,八十四道玉虚符箓次第生光,浩荡威压再度笼罩整座大帐。
黄飞虎横身挡在前方,哪吒脚下风火轮烈焰翻涌,杨戬亦无声握紧了三尖两刃刀。
另一侧,土行孙,木吒,韦护等人却只是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上首姬发高坐不动。
身侧邑姜含泪无言。
而自己的师父,正亲手举起第二鞭。
沈威单膝跪在满地碎裂的青砖之中,肩头玄甲已经破碎,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淌下。
前无退路,后无援兵,十年苦心经营出来的一切,似乎都要在今日被人一句“天命如此”彻底拿走。
姜子牙手中打神鞭,轰然落下!
也就在这股威压真正临身,沈威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退路的一瞬,他识海最深处,传来翻天覆地轰鸣动荡。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神级选择系统正式激活!】
【选择一:低头认命,交出虎符,卸甲封侯,自此退出封神大劫,归隐山林,安享一世人间富贵。】
【奖励:九转金丹一枚!上品后天灵宝——玄元护心镜!】
【选择二:拒绝天命,叛出西岐,断师徒,自此逆周伐之大势,阻封神之天命!】
【奖励:混沌魔体!先天至宝——弑神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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