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姐，你帮我看看这个攻略对不对。"

第二天一早，弟弟举着平板堵在卫生间门口。

屏幕上是赛车展的展馆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路线。

"我七号馆要看新车发布，九号馆要找车手签名，中午得赶回三号馆吃限定餐......"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地图上画圈。

"你觉得先去七号馆还是先去九号馆？"

"你问爸啊。"

"爸还在睡，你先帮我看看嘛。"

我接过平板，花了三分钟帮他重新规划了路线。

他一把抢回去，看都没看："行，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连谢都没有。

走到一半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姐，你那个南下的票是几点的来着？别误了。"

"不记得了，回头看。"

他已经跑远了，没听见我说的后半句。

早饭是妈妈做的，煎饺配小米粥。

弟弟的碗旁边多了一杯鲜榨橙汁，妹妹的碗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水果。

我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连碗都要自己去碗柜拿。

妈妈在厨房里喊："听岁，酸奶要草莓味还是蓝莓味？"

"草莓！"

"好。"

我把碗放在桌角，自己盛了粥。

夹了两个煎饺，咬开，里面是韭菜鸡蛋馅。

我不吃韭菜。

从小就不吃，一吃就胃疼。

妈妈知道吗？

不知道。

她知道弟弟不吃香菜，每次点外卖都会备注。

她知道妹妹不吃葱姜蒜，炒菜的时候单独留一份清淡的。

但她不知道我不吃韭菜。

或者知道过，后来忘了。

忘了就是忘了，这种事没有第二种解释。

我把馅儿挑出来，就着粥吃了饺子皮。

弟弟端着橙汁晃过来，看到我碗边堆着的韭菜馅，皱了皱眉。

"姐你干嘛呢？挑食啊？多大人了。"

"我不吃韭菜。"

"谁不吃韭菜啊？"他一脸不可思议，"韭菜饺子最香了。"

妈妈从厨房出来，瞥了一眼我碗边的残局。

"听南，你不吃就别夹，浪费。"

不是"你不吃韭菜我忘了，下次换个馅"。

是"你不吃就别夹"。

"好。"

我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粥还剩半碗，倒进了下水道。

上午班主任又发了消息，问我父母什么时候方便到校。

我回了一句："他们最近出差，能不能我自己先过去？"

班主任发了个叹气的表情："纪时吟，你这个分数填志愿是大事，最好家长陪着。"

我没再回。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爸在陪我弟看赛车展，我妈在陪我妹做指甲，他们都很忙，忙着做比我的未来更重要的事。

这句话打出来又删了。

太可笑了。

下午妈妈带妹妹出门做指甲回来，妹妹伸着十根手指在客厅转圈。

"姐你看！这个颜色叫极光紫，好看不？"

指甲上贴着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好看。"

"妈说这个一套要四百多呢。"妹妹凑过来让我仔细看，语气天真得不带任何炫耀。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因为在她的世界观里，妈妈花钱给她做指甲是天经地义的。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四百多。

我那五百块路费里如果再抽掉四百，还剩一百。

一百块钱够买一碗泡面加两根火腿肠。

妈妈进门换鞋，看见我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南，你衣服收了吗？阳台上还晒着呢。"

"还没。"

"赶紧去收，要下雨了。"

我起身去阳台。

衣架上挂着一家人的衣服，我的两件T恤被挤在最角落，半截搭在栏杆上，快掉下去了。

弟弟的球衣挂在最好的位置，展开的，平整的。

妹妹的裙子单独用了一个衣架，怕压出褶皱。

收完衣服，叠好，按照惯例分成四摞。

送去弟弟房间，放在床上。

送去妹妹房间，放在椅背上。

送去爸妈房间，放在衣柜前。

然后抱着自己那两件T恤回到房间。

其中一件上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渍，是去年弟弟吃饭时甩到我身上的。

当时妈妈说："又不是什么贵衣服，洗洗就好了。"

洗了十几遍，没好。

但也没有人说再给我买一件新的。

傍晚爸爸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远洲！过来看！"

弟弟从房间冲出来，眼睛一亮。

袋子里是一套赛车展限定周边，帽子、外套和一双联名运动鞋。

"爸！太酷了！"弟弟抱着鞋盒子在客厅转了两圈。

爸爸笑得眼角全是褶子："明天穿这套去，精神。"

妹妹凑过来看热闹："爸爸，我呢？"

"你的妈妈买了。"爸爸揉了揉她的头。

我坐在餐桌旁，刚好在他视线的正前方。

他看了我一眼。

那种"哦你也在"的一眼。

"听南，你什么时候走？票带了没？"

"后天。"

"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你妈打个电话。"

他说完就转身去看弟弟试衣服了。

全程没有问我考了多少分，没有问我想去什么学校，没有问我一个人坐三十二个小时的硬座怕不怕。

一个字都没有。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查了一遍北上那趟车的车次。

K1084，后天晚上八点十分，到雪照是大后天凌晨四点。

二十小时。

比那张南下的硬座少十二个小时，但离家远了三千多公里。

该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证件、钱、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

没有全家福可以带，因为全家福里没有我。

玄关鞋柜上那张南下的票还在原处。

明天他们就各自出发了，爸爸带弟弟，妈妈带妹妹。

没有人会送我去火车站。

也没有人发现，我要去的方向和他们以为的完全相反。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弹出一条推送。

本地天气预报：后天夜间，大雨转暴雨。

暴雨天坐火车，连告别的仪式感都省了。

雨声够大的话，走的时候连门响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