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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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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眼皮子浅,嫁给穷书生陆执渊冲喜时,只图他家那二亩薄田。

陆执渊寒窗苦读那三年,问我若有朝一日他金榜题名,我想要什么。

我看着漏雨的茅草屋,小声说想要十贯铜钱买头老母猪。

他感动得热泪盈眶,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后来他连中三元,官拜内阁首辅,将我接进了京城的深宅大院。

我从不管他那些风流韵事,只把账房大权死死攥在手里,连厨房买葱的回扣都要算得一清二楚。

京中贵妇都笑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妇。

他以为我甘心在后院做个不争不抢的贤内助,是因为爱他入骨。

直到他将高门显贵的小青梅接进了府里。

中秋家宴上,林婉儿当众将一碗滚烫的燕窝泼在我的账本上。

“渊哥哥如今是当朝首辅,怎能让你这满身铜臭的村妇占着正妻之位?识趣的便自请下堂做平妻!”

陆执渊坐在主位上,非但没斥责,反而沉下脸看我。

“婉儿是书香门第,你把掌家对牌和正妻诰命让给她,莫要再丢人现眼。”

满堂族人都在等着我撒泼哭闹。

我小心翼翼地吹干账本上最后一页的墨迹,在心里拨了拨算盘珠子。

陪他吃糠咽菜三年,在京城替他敛财五年。

如今我在太湖边的酒庄已经连成了片,存银足够买下十个首辅府。

酿了五年的桃花酒,今年中秋正好该开坛了。

这劳什子首辅夫人,谁爱当谁当去吧。

......

我将被弄脏的账本合上,顺手解下腰间的赤金掌家对牌放在桌上。

“大人说得是,妾身这就腾位置。”

满桌的族亲全停了箸。

林婉儿备好了一肚子诗书礼义的说辞,被我这干脆的一放,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里。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子,自觉退到了侧席末位。

那是府里管事嬷嬷才坐的矮凳。

陆执渊捏着酒杯的手指收紧,眉头拧成了疙瘩。

“阿禾,你又在耍什么脾气?”

他竟还记得我的小字。

这五年在京城,人前人后,他只唤我沈氏。

我垂下眼皮,指甲在袖中掐进掌心,面上却恭顺得很。

“大人明鉴,妾身识字不多,管不来这诺大的内宅,退位让贤是应当的。”

我改了称呼,连夫君也不叫了。

坐在下首的二叔母掩着帕子笑了一声,同身旁的族婶咬耳朵。

“到底是个乡下泥腿子,见着真凤凰来了,连争都不敢争一句。”

“可不是,听说进京五年,连首辅书房的门朝哪开都摸不清呢。”

林婉儿脸上挂了得体的浅笑,亲自执壶,往陆执渊杯里斟了一盏清酒:

“渊哥哥莫怪嫂嫂,嫂嫂在乡野长大,不懂咱们世家大族主母的规矩也是有的。”

酒液入杯,散出一股清冽的桃花香。

那是今年新开的桃花酿。

陆执渊端起酒杯,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许:

“你能想通便好,这五坛桃花酿是江南刚送来的贡品,婉儿素来爱花,我便让人全抬去了她的揽月轩。”

我喉头猛地一紧。

那不是贡品,是我在后院老桃树下埋了五年的私酿。

坛底还压着他中秀才那年写给我的红笺。

“你身子糙,喝不得这样精细的酒。”

陆执渊顿了顿,将手边一碟冷掉的牛乳糕推过来。

“明日我让人去库房支五十两银子给你,你拿去买些金饰傍身。”

林婉儿顺势拿起桌上那枚赤金对牌。

“表哥,下月初八是太夫人冥诞,各府命妇都要来上香,宗祠的族谱是不是也该修一修了?”

陆执渊看着我空荡荡的发髻,眉头微蹙,刚要张口:

“阿禾跟了我八年,族谱的事......”

林婉儿轻声打断他,眼圈微红。

“渊哥哥,昨日礼部尚书夫人下帖,还问起林家与陆家的旧婚约呢。”

“若名分不定,婉儿明日便搬去城外尼姑庵清修,绝不累及表哥清誉。”

陆执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避开我的目光,将杯中那口桃花酿一饮而尽。

“既如此,明日便请族老开祠堂,将婉儿记入正妻名下,沈氏......降为贵妾。”

满堂贺喜声四起。

我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摩挲着袖中那本浸透了甜腻汁水的账册,将最后一页折了个角。

陆执渊,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贵妾不入宗祠,去留只需一纸放妾书,连官府的户籍都不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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