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江屿追我时，全校都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害怕争吵，害怕麻烦别人，更害怕被拒绝。

我一躲，他就来找。

我不说话，他就一直等。

他说了整整七年：

“你不用逃，我不会丢下你。”

结婚第三年，我发现他准备去另一个城市工作。

他没有告诉我。

我忍着害怕，第一次问他：

“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

江屿却说：

“别用感情绑架我。”

我点了点头。

再没提过这件事。

一个月后，他结束出差回家。

房子已经退租，我的号码也成了空号。

江屿找遍了所有地方。

可他忘了。

在认识他之前，我最擅长的事，就是让一个人再也找不到我。

......

我是在江屿的送别宴上，知道他要走的。

那天他给我发消息，说部门聚餐，让我下班后直接过去。

我站在包厢门口，反复确认了三遍门牌号，才推门进去。

陌生的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

我本能地想后退，江屿已经起身朝我走来。

他接过我的包，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把我带到他身边。

“这是我太太，林晚。”

有人笑着端起酒杯。

“嫂子终于来了。”

“江经理马上高升，嫂子以后可得多来看看我们。”

我没听明白。

“什么高升？”

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同事看了看江屿。

“嫂子还不知道？”

“江经理要调去南城负责新项目，任命邮件上周就下来了。”

有人接着说：

“这一走最少三年，江经理舍得，嫂子也舍得？”

我的手停在椅背上。

江屿终于抬眼看我。

“本来准备今晚回去告诉你。”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忘了告诉我晚饭吃什么。

旁边的人立刻打圆场。

“江经理也是怕嫂子舍不得吧。”

“不过南城发展好，三年回来，位置肯定又不一样了。”

“嫂子这么温柔，肯定能理解。”

所有人都在等我点头。

江屿也在看着我。

以前每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都会替我挡回去。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我慢慢坐下。

“是，我能理解。”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他们开始谈南城的项目，谈江屿的新职位，谈他以后会住在哪个区。

每个人都比我更清楚他的未来。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动身。

江屿碰了碰酒杯。

“明天。”

我猛地看向他。

“明天？”

“先过去出差一个月，熟悉团队。”

他给我夹了一块鱼，低声说：

“回家再谈。”

我没再问。

回去的路上，江屿一直在接电话。

他谈工作时沉稳从容，连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都提前准备好了答案。

可关于我，他一句安排都没有。

直到进家门，他才松开领带。

“生气了？”

我攥紧手指，第一次没有回避。

“江屿，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客厅安静了几秒。

我忍住喉咙里的颤意。

“你说过，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

江屿脸上的疲惫渐渐变成不耐。

“工作调动不是抛弃你。”

“我只是去南城，又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林晚，别用感情绑架我。”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七年前，我因为害怕被拒绝，躲了他整整一个月。

他跑遍学校所有教学楼，最后在废弃画室里找到我。

他说，只要我愿意回头，他永远都会站在原地等我。

原来永远也有期限。

我松开手，点了点头。

“好。”

江屿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伸手想碰我的头发。

“一个月后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慢慢谈。”

我偏头避开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走进书房。

没过多久，书房里传来他的声音。

他正在和南城的新同事通电话。

语气里带着我许久没有听见的期待。

而我站在客厅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未来三年的人生里，没有给我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