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领结婚证当天，外科主刀未婚夫把我晾在民政局整整五个小时。

我低血糖虚脱在长椅上，却刷到师妹发的值班朋友圈：

【有师兄亲自顶着家属骂声帮我扛手术失误，真好。】

配图是他把象征身份的主任医师工牌摘下，替她挡在身前。

这是他第九次为了保护师妹，把我扔在原地。

我吞下路人给的温糖水，取消领证排号。

顺手在手机上签署了西北高原紧急创伤中心的调派协议。

走出大厅时，他的消息才敷衍发来：

【语菲被家属围堵吓哭了，今天先不领了，你懂事点。】

我直接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陆主任，你的前途和师妹，我都不陪你守了。

......

我走出民政局大门。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一医院急诊外科。

调令虽然在手机上签了，档案和个人物品还锁在科室柜子里。

电梯停在五楼急诊创伤中心。

走廊里围着不少病人家属。

陆凌霄低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别哭了，药水擦干净就没事了。”

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进去。

姜语菲坐在转椅上，肩膀一抽一抽地缩成一团。

陆凌霄半蹲在她面前。

他手里拿着生理盐水浸湿的纱布。

一点一点擦拭姜语菲脖颈上的污迹。

那块代表急诊科副主任身份的纯铜工牌，端端正正别在姜语菲的胸前。

那是上个月院里刚给他颁发的荣誉标识。

当时我想碰一下，陆凌霄冷着脸说医疗标识严肃，不能随便乱动。

“师兄，家属刚才骂得好难听，还要动手打我。”

姜语菲吸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指头。”

陆凌霄把纱布扔进黄色污物桶，伸手揉了揉姜语菲的发顶。

“穿刺定位失误是带教流程的问题，责任算不到你头上。”

“病历我已经改过了，家属那边我也去签了字。”

我推开门走进去。

门锁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姜语菲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陆凌霄身后缩。

陆凌霄站起身，眉心紧紧拧在一起。

“许慕瑶，你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我平静地开口。

“民政局下午五点准时关门。”

“陆凌霄，你让我从中午十二点等到五点零三分。”

陆凌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发短信跟你解释过了。”

“语菲遇上难缠的医闹，随时可能有人身危险。”

“你是高年资主治，她是第一年规培的新人，你非要在这种人命关天的节骨眼上争风吃醋？”

姜语菲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

“慕瑶姐，你别怪师兄。”

“都是我不小心惹恼了病人家属。”

“师兄是为了救我才耽误去民政局的，我这就把工牌还给他。”

她说着用力去扯胸前的胸牌。

别针划破了她的手指，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够了！”

陆凌霄一把抓过姜语菲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碘伏棉签按上去。

他转头看向我，脸色冷硬。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咄咄逼人，哪有一点医生的同理心？”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低血糖的眩晕感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扶住身旁的处置台，指尖泛白。

陆凌霄拉开抽屉，摸出一盒高浓度葡萄糖口服液扔到我怀里。

“行了，别在这装虚弱博同情。”

“既然来了，去把留观室三床的病程记录补上。”

姜语菲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捂着肚子倒在椅背上。

“师兄，我胃好痛，刚才被家属推撞在护士站的台角上了。”

陆凌霄脸色骤变，立刻俯下身抱起姜语菲往外走。

“我带你去超声科做急诊腹部彩超。”

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连一眼都没有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