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小姑子婚礼上，她挽着新郎敬酒，手腕上一只龙凤金镯晃得我眼疼。

那是我妈给我的压箱底。镯口内侧刻着一个"沈"字。

我转头看丈夫，他低头扒饭，筷子在盘子里拨了半天也没夹起一粒米。

当晚我打开嫁妆箱，七个空盒排成一排，蚕丝被少了两床，真丝睡衣领口沾着别人的粉底。

丈夫说："你又不穿不戴，放着也是放着。"

婆婆说："一家人分这么清，日子还过不过？"

我把空盒拍下来发给我妈，三天后，我妈带着嫁妆清单敲开了顾家的门。

1.

小姑子顾婷婷结婚那天，我看见我的手镯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一只龙凤金镯。

缠枝莲纹，镯口鼓鼓的，是那种老式的实心款式，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妈说过，这种镯子就得打实心的，空心的一磕就瘪，不吉利。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嫁妆里的东西。

我妈在老家找银楼打的，镯口内侧刻了一个小小的"沈"字。她说："小语，这镯子你压在箱底，别随便戴。

将来万一遇到什么事，这就是你的退路。"

我从来没戴过。

"婷婷这镯子真好看，婆婆给买的吧？"

王凤霞坐在隔壁桌，笑得满脸褶子都展开了。

"女孩子出嫁，该有的排面不能少。顾家娶媳妇大方，嫁姑娘也不小气。"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往我这瞟了一下。

顾衍坐在我旁边，我碰了碰他的胳膊。

"婷婷手上那镯子，你看见了？"

顾衍筷子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动作。"嗯。"

"那是我妈给我的。"

“妈跟婷婷说了，先借用一下，婚礼结束就还回来。"

"借用？"我盯着他，"妈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顾衍没接话。隔壁桌有人喊他过去喝酒，他顺势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再说。"

他走开了。

顾婷婷还在敬酒。她手腕一转，镯子磕在玻璃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叮。

像什么东西断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孩子先睡了。

婆婆王凤霞在客厅收拾从酒店带回来的喜糖和烟，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顾衍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

我走进储物间。

说是储物间，其实就是主卧隔壁的小隔间，不到五平米。

我的嫁妆箱就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红色硬壳，上面压着几袋尿不湿和一台旧加湿器。

我把那些东西挪开，把箱子拖出来。

锁还是好的，密码是我妈设的，我的生日。我转开锁扣，掀开盖子。

最上层是一床蚕丝被，粉色缎面，我妈说这是找熟人从杭州带回来的，冬暖夏凉。

我伸手一摸，手感不对。

缎面变得薄了，边角没有那圈手工盘扣。

我翻开被角——标签是陌生的牌子，产地写着江苏南通。

这不是我那床。

我把被子拽出来，下面露出睡衣。

真丝的，藕荷色，吊牌还在，但领口有一小块粉底渍，像被人试穿过。

我闻了一下，是陌生的香水味，甜腻腻的，我不喷这种。

睡衣下面是一个首饰盒。

木头的，盖子掀开，里面空荡荡的。

绒布衬底上留着两个圆形的压痕，正好是一对镯子的形状。

我盯着那两个压痕看了很久。

绒布上还有一小片金粉，亮晶晶的，大概是婚礼上蹭到的。

我把首饰盒放到地上，继续往下翻。

银锁片的盒子空了。

绣花枕套少了一对。

母亲陪嫁的两块老玉也不见了。

我把空盒子一个一个摆出来，排在地板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空盒，满的还剩两个。

一个装着我爸给的那张银行卡，卡还在。

顾衍推门出来，看见储物间的灯亮着，走过来探头。

"你翻什么呢？"

我说："顾衍，我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单子上写了多少件东西，你还记得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替他说了："你不记得，没关系。我妈记得，我爸也记得。"

我拿起手机，拍了那一排空盒。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储物间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