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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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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制衣坊时,周师傅的尸身还吊在门外。

他从小看着我长大。

母亲去世那年,是他牵着我的手,一间铺子一间铺子教我认人。

昨天送我出门时,他还说会替我守住这里。

如今他的脚离地半尺,身上的血已经冻成了黑色。

卢万山对外声称,周师傅偷换军料、私卖北狄,又煽动匠人停工。

苏晚棠以督衣使的名义判了杖四十,对外只说是他年老体弱,自己没熬过去。

卢万山还把尸身挂到天亮,用来震慑其他匠人。

我颤抖着伸手替周师傅合眼,指尖碰到一片冰冷。

两行字在尸身旁浮现。

【接受军法结论,停止追查。】

【追查周师傅之死。】

我咬破了嘴唇,毫不犹豫按下第二项。

给我报信的小伙计叫阿贵,是周师傅收养的孤儿。

我让人悄悄把他带出坊,才知道昨夜真正发生的事。

周师傅发现库里少了十七匹上等细棉,便抱着出库账去找苏晚棠。

没过一会儿,卢万山的人便从他床下搜出两锭北狄银。

周师傅要求封库报官,卢万山却说反咬一口,说他私卖细棉、通敌叛国。

苏晚棠赶到后,明明听见几位老师傅说银子来历可疑,仍问周师傅肯不肯认罪。

周师傅不认,她便冷着脸说,军期紧迫,S一人总好过全坊乱。

“苏姑娘说,要让所有人都看清不守规矩的下场。”阿贵哭着说,

“师父挨到第二十六杖还在喊,让他们查出库账,第二十七杖落下去,他就没声了。”

行刑后,棉库忽然走水。

所有出库账都烧了。

阿贵从灰里抢出半张残页,又偷藏了一件尚未封口的军衣。

衣服最外层铺的是新棉,里面塞的却全是受潮发霉的旧絮。

苏晚棠要S鸡儆猴,卢万山则借她的手灭口。

从那以后,坊里再没人敢多问一句不该问的。

阿贵告诉我,第一批军衣明日一早便要出城。

我攥着那团霉黑的旧絮,连夜叫来了沈府所有护院。

天刚亮,我便带人堵住了城门。

押运官不许开箱,我让护院按住他,亲手割断车上的麻绳。

一件、两件、五件,拆开的军衣里全是发霉旧絮。

谢珩赶来时,我已经命人卸下了半车货。

“这些不能送去北境!”我把旧絮摔到他脚下。

“周师傅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才被苏晚棠和卢万山灭口。”

谢珩脸色一沉:“谁准你强拦军车?”

“那你现在看清了吗?你执意护着的,到底是督衣使,还是S人凶手?”

他弯腰拆开一件军衣,指节一下收紧。

苏晚棠急忙解释,她验收时看的都是合格样衣,并不知道此事详情。

卢万山则捧出边关急报,跪在雪中理直气壮:

“周师傅私通北狄,我本不欲误会沈姑娘,可如今你在此拦车,究竟要干什么?”

“前方军衣已经断供,若逐车重验,至少耽误十日,到时冻死了人,这个责任谁担?”

“不必十日。”我立即道,

“沈家其他铺面还有匠人,我来补料,三日便能换完。”

“但周师傅的死,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

谢珩却不肯把军衣重新交回我手中。

“谢珩,你若今日放行,若是因此镇北军冻死了人,便不是卢万山瞒骗,是你明知有假仍把军衣送了出去!”

他看了我许久,还是拿过放行文书,盖下瑞王印。

“军衣规制并无统一,新棉夹旧棉是最利国利民的做法这批货物没有问题。”

我扑上去抢,被侍卫从车前拖开。

“停车!”我挣得腕上见血,

“谢珩,你不能拿边军的命替苏晚棠保住这个督衣使!”

他没有回头。

当夜,我召来一个镇北军驿卒,将一只木匣交给他。

匣中装着阿贵拼死抢出来的那些证据。

“亲手交给裴渡,路上无论谁问,都不要打开。”

驿卒走后不到一个时辰,沈府大门忽然被撞开。

火把照亮整座前院。

官差冲进库房翻箱倒柜,父亲只穿着中衣便被拖了出来。

有人把两锭北狄银和一沓密信扔到我脚下。

“沈家盗卖军料、私通北狄,奉旨查封!”

我还没从雪地里的寒意中缓过来,冰冷的刀便架上了脖子。

站在官差最前面的,仍是谢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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