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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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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同冰山美人正面交锋 值了

电梯门合上,夏妍木站在丁长远左侧,另两个纪检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镜面映出四张脸。夏妍木看了一眼丁长远脖子上的抓痕,问道:“刚才发生过冲突?”

“家务事。”丁长远淡淡应着。

“家务事?”夏妍木扫了他一眼,“你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说得对,现在半毛钱关系没有,以后连鸡毛关系也没有。”丁长远说完便不再开口,只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电梯到了一楼,纪委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

丁长远刚坐进去,手机便被收走,行李箱也被当场打开。换洗衣服、笔记本、U盘、旧工作证一件件摆在座椅上。

“检查可以,物品请登记。”丁长远指着自己的手机,“里面有柳卓梅两点零五分赶我出门的录音,别弄丢了。”

夏妍木看向身旁的年轻工作人员说道:“记上。”

年轻工作人员从箱子里翻出一本工作记录,低声说道:“夏主任,这里有张振东近两个月的日程。”

夏妍木接过去翻了两页,哪天调研、哪天见过什么人、夜里批过哪份材料,丁长远全记得清楚,连临时改过的会议地点都补在页边。

“这本也登记。”丁长远说道,“哪一页有问题,我可以当面解释。”

夏妍木合上记录本后说道:“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让你解释。”

车驶出小区,十七楼的灯很快被楼体挡住。

丁长远没有回头,脑子里只剩两件事:张振东为什么会被带走,柳卓梅为什么比市政府值班室更早知道。

很快,纪委的车就到了临州市廉政教育中心在市郊。他被带进三楼谈话室。白炽灯直直照着桌面,录音笔、一叠材料、一杯冷水摆得整整齐齐,墙角的摄像头亮着红点。

夏妍木坐到对面,打开文件夹后,说道:“丁长远,二十八岁,原临州市市长张振东专职秘书。张振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省纪委已对其采取审查调查措施。”

“你要讲清他的资金往来、接待安排、私人会见,以及你有没有替他转移、隐匿材料。”

丁长远听完,问道:“这是谈话,还是已经认定我参与了?”

负责记录的年轻工作人员抬起头,夏妍木说道:“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那请把我的问题也记进去。”丁长远看着录音笔,“我配合调查,但不替任何人的推断签字。”

夏妍木盯了他几秒,从材料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推过去:“三月十二日,临江宾馆六号楼,沪街项目投资方宴请。接待单上有你的签名,解释。”

丁长远没有马上开口。他先看抬头,再看日期、包间号和陪同名单,随后用手指压住右下角的签名。

“原件呢?”

“先回答问题。”

“复印件看不出落笔轻重,也验不了墨迹时间。”丁长远把纸转向夏妍木,“不过,这张东西做得再像,也是假的。”

夏妍木的脸沉了下来:“理由。”

“三月十二日,张市长在省里参加全省城市更新工作会,我全程陪同。上午八点半从临州出发,晚上十点半才回来,高速通行记录、会务签到、司机行车日志都能对上。”

丁长远又点了点签名:“我的‘远’字收笔压得低,这个字收得太快,是照着旧签名描的。做材料的人见过我的字,却不知道我这两年改了写法。”

记录员低头细看,握笔的手停住了。夏妍木把复印件抽回去:“你很懂怎么给自己脱罪。”

“我懂怎么看材料。”丁长远靠回椅背,“夏主任,这张接待单是谁送来的、几点登记、谁接的手、原件在哪里,也请你们查清楚。一个能进案头的假Z,比假Z本身更有意思。”

“你在教我办案?”

“我在救自己。”丁长远说道,“柳卓梅刚把我赶出门,你们就堵在电梯口;她说我连夜外逃,这张接待单又把我和沪街项目捆在一起。动作这么快,说明有人怕我活着开口。”

谈话室里安静下来。夏妍木翻过一页材料,问道:“那你讲讲沪街项目。”

“张市长反对。”

“为什么?”

“投资方自有资金不足,银行贷款垫底,还想让市里做隐性担保,前期地块划拨也有问题。”

夏妍木追问:“什么问题?”

“我没有拿到原始手续,不能下结论。”丁长远迎着她的目光,“我说错一句,张市长就会多背一口锅。你们想听事实,我一条条说;想让我猜,外面多的是人愿意编。”

夏妍木用笔敲了一下桌面:“丁长远,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清楚。”丁长远说道,“只认事实,不认扣好的帽子。”

接下来的问题换了方向。夏妍木问张振东有没有收过企业礼金,有没有私下见过洪业地产老板林洪业,家属在外省有没有房产,却一直没有提临江大桥。

丁长远一项项回答,能确认的说时间、地点和在场人,不能确认的便让他们去查流水、车辆和会务记录。他不替张振东粉饰,也不给那张假接待单补缺口。

问到张振东近期有没有异常时,丁长远停了几秒:“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有些桥,表面上是桥,底下埋的是人命。”

记录员的笔尖停住,夏妍木问道:“哪座桥?”

“他没说。”

“你是专职秘书,会不知道?”

“他那几天不让我进办公室,材料只准送到门口。”丁长远看着她,“当时我以为他在防我,现在看,他是怕我被拖进去。”

夏妍木没有接话。

丁长远却追了一句:“你问了沪街,问了林洪业,偏偏没问临江大桥。这句话不在你们现有材料里,对吧?”

夏妍木的目光一下变了:“你只管回答。”

“那就请把‘桥下埋着人命’记进笔录。”丁长远看向记录员,“从现在开始,这条线索进了你们的谈话记录,谁想拿掉,都得留下痕迹。”

一夜谈话换了三轮问题。丁长远只认自己见过的事,问资金,他说查银行流水;问行程,他报司机、会务和会议地点;问材料,他要求拿原件核对。夏妍木几次想从侧面套出判断,都被他推回证据上。

上午九点,有人敲门。夏妍木出去接电话,门关上的那一刻,丁长远才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假接待单、柳卓梅提前报信、纪委深夜堵人,这几件事正把他和张振东往同一个坑里推。可对方越急,留下的手脚就越多。接待单总有来源,电话总有记录,办公室里的材料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几分钟后,门重新打开。夏妍木走进来时,脸色比审了一夜还难看。

丁长远盯着她:“张市长出事了?”

夏妍木坐回对面,隔了片刻才说道:“张振东昨晚在省纪委留置点突发心肌梗塞,经抢救无效死亡。”

丁长远耳边轰的一声,手掌重重压住桌沿。那张冷冰冰的复印件在眼前晃了几下,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可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三个字,“他的体检报告一直由我归档,心脏没有问题。前天他还说要去临江大桥看三号墩,怎么会一夜之间死于心梗?”

“医学结论会有正式报告。”

“几点发病,谁送医,哪家医院抢救,死亡证明由谁签发?”丁长远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却一点点稳了下来,“请把我的话记进笔录:我对死因有疑问,请求保全留置点监控、送医记录和近三年的体检档案。”

记录员看向夏妍木,夏妍木沉着脸说道:“这些事不由你决定。”

“我决定不了,但我今天说过。”丁长远盯着录音笔,“以后谁说没人提出过疑问,这里有记录。”

谈话就此中断。丁长远被带到隔壁休息室,门外有人守着,窗户也锁着。他坐在硬板床边,一遍遍回想张振东那句“桥下埋的是人命”,直到天色从亮转暗。

下午四点,夏妍木把手机和行李箱交还给他:“你可以走了。”

丁长远先检查物品登记,又打开手机确认录音还在,这才问道:“假接待单呢?”

“不该问的别问。”

“张市长的死也不该问?”

夏妍木压低声音:“丁长远,你想活,就先闭嘴。”

丁长远笑了一声:“我昨晚闭嘴,今天就会变成畏罪外逃;张市长闭了嘴,现在已经成了心梗。”

夏妍木脸色一冷:“别逼我把你再留下。”

丁长远拖起行李箱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停了一下:“夏主任,哪天你真想查清楚,就从临江宾馆那张接待单的来源查起。做假材料的人,往往比真材料更怕见光。”

走出廉政教育中心时,天已经黑了。

丁长远站在路边,把柳卓梅赶他出门的录音备份进私人邮箱,随后才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车窗降下,市府办副主任花彩芸坐在驾驶位:“上车。”

丁长远没有动:“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能出来?”

“不知道,所以等了一天。”花彩芸看了一眼后视镜,“再不上车,柳卓梅派来盯你的人就该打电话了。”

丁长远拉开副驾驶坐进去。车子驶离市郊后,花彩芸把一份打印材料扔到他腿上:“你办公室被占了,东西清出去一半。张市长办公室上午也被人进过,柳卓梅对外说你替张市长转移材料。”

丁长远没有发火,先问道:“谁开的门?谁签的清理单?张市长办公室有没有正式封条?”

花彩芸看了他一眼:“没有封条,后勤的人进去过,有人带走了你桌上的部分材料。”

“那就还有机会。”丁长远把打印材料折好,“他们急着占办公室、清东西、造接待单,还急着让张市长死得干净。几件事都在给同一个人抢时间。”

“谁?”

“谁最急着坐上市长的位置,就是谁。”丁长远看着车外的路牌,“这不是回市区的路,你要带我去省城。”

花彩芸没有否认:“你敢去?”

“我刚从纪委出来,办公室没了,领导也死了,还有什么不敢?”丁长远把材料压在膝上,“现在要做三件事:压住吕向阳接任市长,保住张市长办公室,查沪街项目原始手续。临州没人能同时办到,所以你来接我。”

花彩芸沉默了几秒,一脚踩下油门。

“那就去见一个让吕向阳睡不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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