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离婚协议摆上桌那天，周砚铭把他的小秘书带回了家。

那女人踩着我拖干净的地板，翘着腿对我笑：

"姐姐，砚铭说你都离开讲台八年了，现在出去能干什么呀？"

周砚铭递过来一支笔，语气像在安排一件小事：

"房子车子都写我名下，铮铮的抚养权归我，你签了字，咱们好聚好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八年前，他跪在我面前说，老婆你别上班了，我养你。

我信了，辞掉了省重点的特级教师编制，把最好的年华折进了家庭里。

他又说："你一个全职妈妈，没有经济能力，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你。"

那女人在旁边帮腔："砚铭年薪九十万，你拿什么跟他争？"

就连铮铮，我用心疼爱的儿子，也在旁边哭闹着说：

"我不要妈妈！妈妈只会让我读书，爸爸快带我走！"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三个，一言不发。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的头像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熟悉面孔。

"沈老师，我在您的城市开了家分公司，刚好来找您吃顿饭？"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看着周砚铭，笑了。

你不知道，我教过的那些孩子，如今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要害位置。

......

“你笑什么？沈疏晚，欲擒故纵这套把戏，你还要演多久？”

周砚铭皱着眉头，指尖不耐烦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拖延时间，逼我多给你点钱吗？”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高高在上地睨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皮赖脸的乞丐。

“每个月给你两千块生活费，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体面了。别给脸不要脸。”

林娇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开了口：

“就是呀姐姐，砚铭哥赚钱多不容易呀，你八年都没上过班了，天天在家里享清福。”

“现在离了婚，你总不能还指望着砚铭哥养你一辈子吧？”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挺了挺还未显怀的肚子，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挑衅。

我没有反驳，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只是平静地拿起桌上的那支万宝龙签字笔，拔下笔帽。

周砚铭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平时只要他稍稍拔高音量，我都会妥协退让。

“唰唰”两笔。

我在那份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的离婚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半分犹豫。

“协议我签了。”

我把笔扔回桌上，站起身。

“我现在去收拾东西，今天就搬走。”

周砚铭愣住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猛地冷笑一声。

“好，很好。沈疏晚，你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三十好几、与社会脱节了八年的中年女人，走出了我周家的门，能不能活过这个月！”

我没理他，径直走进卧室。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这八年里，周砚铭的衣柜里挂满了几万块一套的高定西装，林娇的工位上摆着他随手买的限量版包包。

而我的衣柜里，全是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打折时买的家居服。

我拖出那只陪我从大学走到现在的旧行李箱，只装了几套换洗衣服和我的证件。

最后，我走向书柜，准备拿走我最珍视的东西。

那是一本泛黄的教案，里面夹着我当年带出省高考状元时，校长亲自颁发给我的特级教师证书。

“刺啦——”

一声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我猛地回过头。

七岁的铮铮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正一脚踩在我的证书上。

他手里拿着我的那本绝版教案，用力撕下两页，胡乱折成纸飞机。

“周铮！”我快步走过去，心底泛起一阵钝痛，“把教案放下！”

铮铮不但没放，反而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把手里的纸飞机用力砸向我的脸。

“略略略，我不放！娇娇妈妈说了，你的这些破烂都是垃圾！”

“你不仅是穷光蛋，还是个母老虎！只会逼我背古诗，我讨厌你！”

他一边喊，一边变本加厉地抓起剩下的教案，用力撕扯着。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满了我刚刚拖干净的地板。

林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门框上，捂着嘴咯咯地笑。

“哎呀姐姐，小孩子不懂事，撕你几张废纸怎么还急眼了呢？”

“再说了，铮铮说得也没错呀。你那些东西，现在拿出去卖废品都换不来一个包子，留着也是占地方。”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是我曾经视若生命的事业，是我用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结晶。

现在，却被我十月怀胎生下、用心血浇灌了七年的儿子，当成垃圾一样践踏。

周砚铭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看到满地的碎纸，眉头一皱。

但他并没有责怪铮铮，反而一把将儿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

“沈疏晚，你发什么疯？不就是几张破纸吗，吓到铮铮怎么办？”

“你要滚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俨然“一家三口”的人。

八年的付出，彻底变成了一场笑话。

我弯下腰，将那张被踩脏的特级教师证书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去灰尘，放进包里。

然后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周砚铭，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千万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