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正琢磨今天刻什么，水牢的门突然炸开了。

铁门飞出去，砸在水里，溅了我一脸。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领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白大褂走到水槽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恶意。

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跟宠物说话：“三百年了。我们养这条鱼养得够久了。现在该她回报了。”

回报？

他的副官跟在后面，低声说：“院长，已经确认，她的泪腺功能正常。”

泪腺？我眨了眨眼。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士兵就跳进水池，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从水里拖了出来。尾巴在地上拍打，鳞片刮过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换作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恐惧、尖叫、挣扎。

但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三百二十七本言情剧本的十级学者。

我的第一反应是兴奋。

“等等！”我尾巴疯狂拍水，眼睛亮得像灯泡，“你们是要我用眼泪救人对不对？是被诅咒的王子吗？”

我的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睡美人》的剧情。

“是不是要用真爱之吻解除魔法？”

“你们早说啊！我连台词都想好了”

戴眼镜的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赫连衡，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关上了水槽的盖子。

“咚”的一声，我整个人被扣在黑暗里。

我被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鳞片刮掉好几片。

很疼。但我不在乎。

因为这是我三百年来第一次离开那个鬼地方。

走廊的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空气是干燥的、带一股消毒水味。

我偷偷深呼吸了好几口。

赫连衡走在我前面，跟副手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见。

“人鱼的信息素检测了吗？”

“检测了，处于情热期的边缘状态。元帅的病房信息素浓度太高，她进去可能会……”

“可能会被诱导提前进入情热期？”

赫连衡笑了：“那不是更好？情热期的人鱼，眼泪质量能提升百分之三百。”

我愣了一下。情热？什么情热？

我只在剧本里见过这个词。《甜蜜陷阱》第三十七章，女主情热期到了，男主给她临时标记，然后……

我脸突然烫了起来。

不行不行，那是剧本，不是我的剧情。

我的剧情是救王子、换自由、谈甜甜的恋爱。

病房门推开的一瞬间，我差点被熏晕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灼热的、像是要把肺部点燃的气息。

我的尾巴瞬间绷直了，鳞片竖起来，脸颊热得能煎鸡蛋。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赫连衡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是3S级Alpha的信息素。你可能会腿软、脸红、心跳加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天哪，这个“被诅咒的王子”特效也太逼真了吧！是实景拍摄吗？

我在心里给自己走了一遍戏：

第一幕，目睹王子惨状，内心悲恸。

第二幕，挤出眼泪，解除诅咒。

第三幕，王子苏醒，深情对视。

第四幕，真爱之吻，大结局。

我拖着水槽滑到床边，低头看向陆沉舟。

说实话，确实帅。

苍白如大理石雕塑的侧脸，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就算昏迷了也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沧溟之恋》，翻到最虐的那一章“你跳我也跳”。

读了三遍，哭不出来，眼眶干得发疼。

三百年来我把悲剧当饭吃，阈值早就高到离谱了。

怎么办？有了！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我赶紧用手指接住，将泪珠精准地滴落在陆沉舟眉心。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暴走的灼热气息像被摁下了暂停键瞬间收拢。

陆沉舟的睫毛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狠狠攥住。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你的信息素……你在发抖。害怕我？”

怕？不存在的。

我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怕，是剧情需要。

你抓我手的这个力度，对对对，就是‘霸道男主的禁锢’你入戏很快嘛！”

陆沉舟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松开了手。

我不在乎。因为我已经从水槽边摸出了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第一天进组。对手演员不按剧本走，但抓手腕的力度符合‘霸道男主’标准。

给他打七分，扣三分是因为没接住我的台词。”

写完，我抬头看了一眼陆沉舟。

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的笔记本。

我冲他笑了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先把戏演完。用救命恩人的身份交换自由，然后去地面找一个温柔专一的深情男二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至于他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那是他的问题。不是女主角的。

深夜的病房静得可怕。只有循环泵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我盯着监控探头，心里盘算着今晚的加戏计划。

陆沉舟还没睡。

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蓝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我知道他还在忍受精神力反噬的痛苦。

这是“霸道总裁”标准的破碎感时刻,刷好感度的黄金窗口期。

我翻出《霸道总裁的温柔乡》第三幕：

男主深夜工作，女主悄悄靠近，披上外套，一句“别太累了，我会心疼。”就能击穿他的心防。

台词我都背熟了，既展现了女主的体贴，又暗戳戳地撩拨男主的心弦。

我在水槽里排练了整整二十分钟。

表情管理：三分担忧，七分深情。

动作设计：轻盈爬出，优雅披毯，顺势依偎。

完美无缺。

我深吸一口气，尾巴一甩，攀上了水槽边缘。

湿漉漉的鳞片摩擦着金属地面。

有点滑。但我能行。

我是弥赛亚，我是女主角。这点难度算什么？

我迈开尾鳍，一步步向办公桌挪去。

在地面上行走，比在水里游泳累十倍。不管了，戏比天大。

我抓起椅背上那件黑色的军装外套。

一步，两步。

距离目标还有半米。

我酝酿好情绪，眼眶微红，声音颤抖：

“陆元帅……”

就在这一秒。

尾巴一滑。

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原本预想中的优雅前倾，变成了失控的自由落体。

“啊！”完了，计划失败。

没有温暖的怀抱，没有惊慌的扶住。

只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像一块巨大的、透明的果冻。

把我稳稳地“粘”在了半空。

姿势极其别扭，脸贴着屏障，鼻子都被压扁了。

尾巴尴尬地悬在半空，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陆沉舟终于抬起头，他没起身，只是推了推眼镜。

“心率140。”他淡淡地报出数据。“体温升高1.5度。”

他又看了一眼数据板，“尾巴鳞片张开角度异常，呈防御性竖立。”

“根据《帝国军医手册》，”陆沉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隔着那道透明的信息素屏障看着我。

“你这是‘情热期’前兆或者‘缺氧性休克’前兆。”

他微微皱眉“你是想让我叫医护人员，还是想让我给你做心肺复苏？”

我瞪大了眼睛。心肺复苏？那是要嘴对嘴吹气吗？

虽然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但好像哪里不对？

“都不是！”我大声抗议“我就是想关心你一下！如果我说，我只是想给你披个外套，你会信吗？”

陆沉舟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数据板。“我不信。但我记录下来了。”

他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试图进行非医疗必要的肢体接触’。疑似寻求关注，或体温调节失败。”

我：“……”

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深情戏码！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委屈巴巴地问。

“下来吧。”陆沉舟他手指轻点，屏障消失了。

我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他转身走向了控制台，头也不回地说。

“我给你开个加湿器。毕竟，鱼离开水太久，容易脱水。”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给这场戏打了个零分。

这届男主，真难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