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养母留给我一座山
养母含辛茹苦养我二十年,亲生父母从没出现过一次。
她刚下葬,这对人就来认亲,说“养母没留下什么,跟我们过好日子”。
结果遗嘱里是三套房、两间铺面、上千万资产,他们立刻翻脸要分遗产。
带着赌博欠债八十万的儿子上门,说血浓于水让我还钱,不给就泼油漆、找债主堵门。
养母生前录的视频里,逐条预判了他们会做的每一步:“初夏,守住底线就是守住自己。”
1
养母的追悼会是清晨六点开始的。
我守了一夜灵,眼睛干涩得像塞满了沙子。黑色的裙子皱成一团,手里攥着那张遗像——妈妈坐在街边的小板凳上,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笑得很浅。
六点半,礼堂的门被推开。
姜复生和周巧云迟到了半个小时。两个人穿着皱巴巴的黑衣服,周巧云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很响。她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哭了。”
她的声音传得很远。
“你养母也没给你留下什么,以后跟我们回去过好日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整个礼堂都听见了。
前排的李婶脸色变了。她站起来,拉着旁边几个邻居往外走,留下空荡荡的三排座位。吴老师——妈妈生前最好的朋友——猛地转过头,盯着周巧云。
“孩子生病住院的时候,你们在哪?”
姜复生咳了一声:“工作忙嘛,你也知道......”
“我知道什么?”吴老师打断他,“初夏上小学第一天发高烧,秋雨背着她跑了三公里去医院。你们在哪?”
周巧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低着头,手指掐进遗像的相框里。
葬礼是在一片死寂里结束的。
送走最后一拨吊唁的人,姜复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初夏,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家吧。”
我没动。
周巧云叹了口气,开始在妈妈租住的单间里翻找。她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她又蹲下去看床底,只有一个破纸箱,塞着荣誉证书和旧茶杯。
“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对姜复生说。
姜复生皱着眉,扫了一圈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墙皮脱落,窗框松动,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我抱着遗像坐在床边,一句话都没说。
门外响起脚步声。
何景深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我:“林初夏女士,这是余秋雨女士的遗嘱宣读通知书。时间定在三天后,请务必到场。”
姜复生接过通知书,眼睛扫到最后一行字。
“涉及不动产、股权等事项。”
他的手抖了一下。
周巧云凑过去看,脸色瞬间变了:“不动产?什么不动产?”
何景深没理她,只是对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周巧云追出门外,抓住他的袖子:“律师!你说清楚,到底有多少东西?”
“届时宣读。”
何景深抽回手臂,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里。
姜复生站在门口,盯着通知书上的地址看了很久。周巧云回到屋里,眼神在我和那张通知书之间来回转。
“初夏。”她蹲下来,拉住我的手,“你养母肯定给你留了点什么,对不对?”
我把手抽回来,抱紧了遗像。
2
三天后,我准时到了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里已经坐着姜复生和周巧云。周巧云换了身新衣服,还化了妆,姜复生梳了发胶,皮鞋擦得锃亮。两个人并排坐着,腰杆挺得笔直。
何景深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遗嘱。
“根据余秋雨女士生前委托,现宣读遗嘱内容。”
他顿了顿。
“名下三套学区房,位于和平路、建设街、文化巷,市场估价共计九百万元整。两间临街店铺,位于中山路,月租金共计八万元。家政公司股份百分之十五,年分红约二十万元。以上财产,全部由林初夏继承。”
周巧云尖叫起来。
“不可能!”
姜复生一巴掌拍在桌上:“她一个保姆,哪来的钱?”
何景深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沓文件。产权证,股权证明,银行流水,每一份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余女士二十年前拆迁分得两套房,卖掉一套后购入和平路学区房。此后通过出租收益滚动投资,陆续购入其余房产。十年前入股家政公司,每年分红用于继续投资。所有资金来源合法,产权清晰。”
我盯着那些文件,手指发麻。
妈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姜复生和周巧云对视一眼。周巧云立刻换了副表情,声音都变得柔和起来:“初夏啊,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些财产......应该有我们的份吧?”
姜复生接话:“对,法律讲血缘关系,我们可以——”
“余女士在遗嘱最后留了一句话。”何景深打断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何景深看着我,一字一句念出来:
“初夏,防着你那对亲生父母。他们会来。”
空气凝固了三秒。
姜复生突然笑起来,笑声很大:“血缘关系在法律上是第一位的。我们可以起诉,重新分配遗产。”
周巧云立刻附和:“对!我们要请律师!”
我低着头,把遗嘱复印件攥在手里。纸张被汗水浸湿,边角都皱了。
何景深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那就法庭上见。”
3
第二天一早,姜复生就堵在我租住的楼下。
他逢人便说:“养母把孩子的心养歪了,连亲生父母都不认!”
李婶路过,绕开他走。
“可怜啊,秋雨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现在被这种人盯上了。”
姜复生的脸涨成猪肝色。
下午,周巧云带着七八个人上门。她说是亲戚,但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坐满了客厅,嗑瓜子,聊天,就是不走。
“初夏,认祖归宗是大事,不能马虎。”周巧云倒茶递水,殷勤得像换了个人,“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还得靠家里。”
我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你们不走,我就报警。”
一个中年男人笑起来:“哎哟,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像她爸。”周巧云赔笑。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外面。他穿着花衬衫,染着黄头发,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姜砺。
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姐。”他咧嘴笑,“听说你发财了?”
周巧云立刻站起来:“砺砺,你怎么来了?”
姜砺没理她,直勾勾盯着我:“姐,能不能先借我五十万?救急。”
“什么急事?”
“生意周转。”他眼神闪烁。
周巧云抢着说:“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初夏,你弟弟开口了,你——”
“不借。”
姜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眼神变得阴狠。转身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砰——
门被摔上。
客厅里的“亲戚”们面面相觑,陆续起身告辞。周巧云追出去喊姜砺,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景深发来的消息:“明天来事务所,余女士生前留了点东西给你。”
当天晚上,我家门口被人泼了红油漆。
“忘恩负义”四个大字,在走廊的灯光下刺眼得很。
邻居们关紧了门,没人愿意作证。
我蹲在地上,拿抹布一点一点擦。红色渗进水泥地缝里,怎么都擦不干净。
手机响起来。
“林女士,余女士预料到了这一步。明天你来,我给你看点东西。”
4
何景深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他递给我一个密封档案袋,厚得像砖头。
“余女士半年前交给我的,说如果遗嘱宣读后七天内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
我拆开封条。
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时间线:
“遗嘱宣读后第三天,他们会带人上门。第五天,会有人闹事。第七天,他们会找关系施压。”
每一条都对上了。
何景深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屏幕亮起来。
妈妈坐在病床上,头发已经掉光了,脸色蜡黄。但她的眼神很清醒,盯着镜头,像是在看着我。
“初夏。”
她的声音很虚弱。
“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他们已经来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有财产已经公证过,产权三年前就过户到你名下了。街道、居委会、学校的十几位证人都签了书面证词,证明这二十年姜家从来没出现过。”
视频里的妈妈咳了几声,喝了口水。
“他们会用三次眼泪攻势。第一次是带生病的老人来,第二次是孩子下跪,第三次是当众自残。”
她停顿了一下。
“你只需要记住——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用爱绑架你。”
视频黑屏了。
何景深递过来一份清单。二十年的医疗票据、学费收据、家长会签到表,每一张都是妈妈的签字。最下面压着一份收养协议,姜复生和周巧云的签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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